当天夜里，提娅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几个人围坐在那张被各种文件和空茶杯铺满的圆桌旁，烟雾从提娅的烟斗里袅袅升起，在天花板下盘成一团懒洋洋的灰紫色云朵。
路易靠在窗边，双臂交叉，眼睛半闭，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思考。
菲玛把椅子反过来坐，下巴搁在椅背上，两条腿在椅子两侧晃来晃去。
刚才他们激情四射地讨论了好一阵，最后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
那个艾丝珀，绝对是贝雅特丽齐派人假扮的。
这一切都是贝雅特丽齐的阴谋。
虽然路易和提娅总感觉这个说法不太靠谱，但暂时倒也没有其他想法反驳。
就先这样吧。
“所以说，那只白毛的老狐狸肯定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塞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她故意安排一个长得很像洛尼娅的女孩子接近圣女，再让辉光教会对外宣称她是勇者。根本原因就是为了恶心魔王大人一手。”
“贝雅特丽齐很闲吗？搞这么麻烦，就为了恶心一下拉菲娜？”
路易睁开了眼，语气里带着加班过多导致对世间万物都失去信任的疲惫。
“她当然很闲。她可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太婆啊，没点兴趣爱好怎么打发时间？而她的兴趣爱好就是折磨别人。”
菲玛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说的好有道理。”
艾莉沉默了一会，然后一拍桌子。
“那现在咋办啊！”
安静重新降临，众人面面相觑。
提娅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两圈。
“我可以联络我在人族那边的线人，帮我进行更加详细的调查。”
“……这一块拜托你了，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路易头疼地询问道。
“那我们偷偷把那个艾丝珀带回来，质问她真相是什么？”
菲玛举手了。
“她现在跟那个圣女形影不离，而且圣女身上全是圣光。我们这里除了菲玛是炎魔，相对而言没有那么被克制以外，各个都是碰着就重伤的吧？”
路易很是头疼地说道。
“更何况，就算菲玛能靠近她，也打不过七阶的勇者。发布页LtXsfB点￠○㎡而且菲玛会先把事情搞砸。”
“喂！”
“那就只能让拉菲娜继续这样下去了吗？”
艾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是陛下的私事。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路易极其头疼地说道。
提娅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然后站起来。
“处理好魔王大人的情绪，这总可以吧？艾莉、塞拉、你们两个去。”
“欸？！”
“艾莉妹妹，你是陛下的贴身女仆，跟陛下相处的时间最长，性格也最活泼，最适合活跃气氛。
塞拉妹妹，你跟艾莉形影不离，而且对陛下的工作习惯了如指掌，性格冷静，万一艾莉说错话你可以及时补救。不对吗？”
“那你呢……”
“姐姐我要去跟线人聊天呀～至于路易和菲玛……你看他们像会安慰人的样子吗？”
“喂。”
“喂！”
艾莉和塞拉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去。”
艾莉和塞拉是在第二天傍晚敲响拉菲娜的房门的。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走廊里只有几盏磷火在安静地燃烧。她们俩事先商量好了分工。艾莉负责卖萌活跃气氛，塞拉负责冷静地引导话题走向。
而艾莉在拉着塞拉的手，小步地往拉菲娜的办公室走去，途经厨房时，她又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再泡一壶茶。
碧绿的茶叶，是新采摘后晒得正好的那一批。如果能在恰当的温度下以恰当的冲泡时间进行恰当的加工的话，会散发出令人感到意外的幽香。
但她发呆了。
茶叶放得太多，冲泡的时间也太长了。回过神来时，茶汤的颜色从浅碧变成深褐，看起来苦得没法喝。
艾莉盯着那壶泡坏了的茶愣了几秒。
“……算了，塞拉，帮我拿着～”
“姐姐，都发苦了还拿？”
“你不知道吗？故意做点笨笨的事情的话反而容易让别人笑出来的～”
“姐姐不用故意做，姐姐本来就很笨。”
塞拉一边说着，一边把这杯茶端了起来。
“哼，我才不跟你计较呢～”
艾莉一边嘀咕着，一边走了出去。
走过走廊后，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啊，是你们啊。请进。”
她们推开了门。
“陛下，我们带了茶。虽然泡得有点苦。不对，就是很苦。是塞拉泡的。总之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品尝一下，哈哈。”
“姐姐泡的。”
“喂？！”
艾莉刚想贫嘴，就看到了拉菲娜的表情。
拉菲娜的表情是这几年来对她们露出的完美符合“魔王”应有风度的微笑。
端庄、温和、无可挑剔。
艾莉踏进房间的第一步就差点转身逃出去。
这也太可怕了吧！
她强迫自己留在原地，把手里的茶盘放在桌上，然后开始用自己平时最擅长的语气念叨一些堡内的日常琐事。
像是魅魔庭里有位大人今天又翘班了，被妈妈抓回来的时候还在嘴硬。
厨房新来的学徒把盐当成了糖，烤了一炉咸味蛋糕，结果菲玛尝了一口居然说还不错。
她把每一个段子都讲得很认真，用她最擅长的那种轻快的、好玩的语气。
拉菲娜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轻轻“嗯”一声。笑容仍然留在脸上，像是被钉在画框里的蝴蝶标本。
艾莉的声音渐渐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磷火的蓝紫色光芒在墙壁上缓缓流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塞拉开口了。
“陛下，我们只是在想，或许您需要有人说说话。”
拉菲娜的笑容收了一点，将眼眸垂下去。
“……我没事。只是最近有点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银白色的长发在磷火下泛着冷光。
“陛下，恕我直言。”
塞拉往前走了一步。
“您之前在会议上，见过勇者艾丝珀了吧。”
拉菲娜的背影僵了一下。
塞拉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那个已经在他们几个庭主之间讨论了半天并且一致认定是最好的切入点的猜测抛出来。
“陛下，我有一个推测。那个艾丝珀，可能不是真正的洛……”
“不可能。”
拉菲娜的声音没有犹豫。
她仍然背对着她们，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就是她的发卡，那是她自己选的，她一直戴着。还有她的表情，她生气时的样子，还有她看我的眼神。那些东西都不可能是模仿出来的。”
“但是，圣女一直在她身边，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圣光影响……”
“也许是圣剑帮忙接驳了，或者是别的什么技术。那些都不是重点。”
拉菲娜说。
“重点是，那就是她。不是别人假扮的，绝对不是。
不是贝雅特丽齐的阴谋，不是什么伪物。那就是尼娅本人，是我的洛尼娅。”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个字时终于绷不住了。
“所以不是别人骗她，是她真的恨我。”
她转过了身。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在磷火的映照下滑过她的脸颊，落进裙摆的褶皱里。
“怎么可能呢……这一定是幻觉吧……尼娅怎么可能恨我……她对我那么好……她说过我是她最最重要的朋友……她还把发卡送给了我……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
艾莉和塞拉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她怎么会这么讨厌我……我是做错了……但我明明那么喜欢她……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找她……我只是想让她回来……我想跟她说对不起……我想跟她说，当时我不是故意不听她解释的……”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但新的眼泪马上又涌出来了。
“可我见她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我只说了我想她……我没有道歉……我甚至没有问她过得怎么样……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当时明明应该说的……我也想说的……但我当时根本没有考虑到她的心情……根本没有……”
“陛下……”
“她恨我是应该的……是我不好……但她怎么能说她恨我……她怎么可以说她恨我……”
拉菲娜的声音终于彻底碎掉了。
“塞拉……艾莉……她恨我了……她不会回来了……我真的失去她了……”
艾莉和塞拉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去，一人一边，轻轻抱住了她。
“……我不想要这样……我不想要就这样结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