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驻地时天色已彻底暗透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诺艾尔在回来的路上跟她们打了个招呼便先回了自己的房间,说是用脑过度再不去睡觉就会死在走廊里。
虽然艾丝珀完全没看出她这次哪里用脑过度了,不过当时没有力气吐槽她了。
埃拉蒂亚一路上都牵着她。从会议室出来,到法师塔门口,再到驻地门口,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她身边,跟着艾丝珀的步伐。
艾丝珀推开房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她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陷在被褥里。
埃拉蒂亚轻轻关上门,同样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点灯。
正常情况下,她的身体散发的微光都会在黑暗中描绘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但她现在把圣光收了起来,只剩下安静的黑。
这份黑在艾丝珀的眼里并不存在,她的眼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埃拉蒂亚的模样。
这份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艾丝珀以为她已经不会开口了。
“……艾丝珀……可以跟我说说……你的过去吗……?”
声音很轻,跟平时一样,但艾丝珀从这声音里听出了一点颤。
刚刚埃拉蒂亚抱紧她手臂时,她感觉到埃拉蒂亚其实也在颤抖。
那种颤抖的感觉与现在从她声音里传来的颤抖一模一样。
看着在意的人受伤,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对方好受一点的颤抖。
想了解她。
想了解那个她没有见过的,名为洛尼娅·卡托里的女孩。
想知道她流过什么样的泪,有过怎样的人生,才会在面对着那个魔王的时候,仍然能攥紧拳头,泣不成声地吼出那些压在心底深处的痛苦。
“……”
艾丝珀发呆发了很久。
不是不想说,是要说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六岁到现在,十二年。这十二年里有两段人生。洛尼娅的人生,艾丝珀的人生。
中间隔着一道她自己切开的伤口,现在要把伤口重新打开给另一个人看。给最重要的人看。
然后她感觉到埃拉蒂亚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艾丝珀……我在这里……你的埃拉蒂亚就在这里……”
她忽然鼻子一酸。
“……六岁的时候,我在寂夜堡的旧书库里遇到了她。”
那天晚上,艾丝珀说了很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说渊临城的黑色结界把太阳永远挡在外面,说寂夜堡的走廊又长又暗,她小时候总是在里面迷路。
说旧书库的油灯气味,落满灰尘的旧书堆,那个抱着书缩在墙角,打着补丁的黑色连衣裙,两只透明如同白色水晶一般的小角的女孩。
“她抬头看我的时候书都被吓掉了,当时的她眼睛睁得好大。就连书都忘了捡。”
艾丝珀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往上抬了一下,像是自己都不记得当时为什么会注意到那种细节。然后她把视线转向埃拉蒂亚。
“当时她说她错了,不要打她。她当时以为我是来打她的。因为以前去那里的人,基本都是去欺负她。”
她继续说。
她说说枫叶镇的栗子熟了会掉一地、醉月酒馆的果汁很甜、镇口那棵歪脖树的枝干上至今还留着她们俩刻下的身高线。
她说在拉菲娜被寂夜收为学生后,自己每天晚上都会在训练场上拼命,练到全身酸痛,回去后还要喝姐姐的茶。
提到伊丽莎时,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蜷了一下。
“茶是血做的。很好喝,我从四岁起就开始喝了。”
她说单向血契。说她每一次从枫叶镇回来,姐姐都会在门口等她,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以为那是关心,后来才知道那是确认。她在外面说的每一句话、露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跟拉菲娜并肩走在枫叶镇的石板路上,都会被姐姐知道。
她说牙套被拉菲娜收起来了,裙子也被她收起来了。
她说起姐姐和拉菲娜的矛盾,她那本为她而写的书,以及放在书下的东西。
然后,姐姐知道了。
拉菲娜生气了。
“我当时想,只要跟她解释清楚就好了。她没有那么不讲理,她只是太生气了。只要我再去找她一次,当面说清楚,她就会明白的。”
艾丝珀说着说着,声音平静了下来,像暴风雨过后的水面。
“然后她扯裂了我们的血契,哪怕令自己的灵魂受到反噬,她也强撑着解除了这份契约。
她可以开口让我来解除的,我是契约的主方,如果是我来解除的话,那么两人都不至于受到这种程度的反噬。”
她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但她没有,当时的她不想再跟我多说一句话,哪怕要承受灵魂被反噬的痛苦,她也选择了扯断血契。”
“艾丝珀……”
“然后我离开了那里,离开了姐姐,也离开了菲娜。”
她说她离开魔域后,流浪到了阿瓦隆,成为了外编的冒险者。
“阿瓦隆的外编冒险者待遇很差,没有体检,没保险,没工资保障,只有一个从前台那里借来的注册牌。
当时我想,就这样过下去吧。忘了自己是洛尼娅。”
她说冢的那一战,说冢站在自己面前时,那种冰冷和恐惧;说凯拉尔被教宗带走时,自己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对我笑一下,但她甚至来不及笑,就消失了。”
她说被黑潮侵蚀的那个埃拉蒂亚,说那把一模一样的圣剑,说她对着自己说,只要杀了你,就可以自由了。
说这些的时候,她转过脸,看着埃拉蒂亚。
“那时候我想,如果我当时再警惕一点,如果我没有放着你单独跟贝雅特丽齐待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埃拉蒂亚没有回答。只是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这不是你的错……艾丝珀……贝雅特丽齐召见圣女是没有人有理由去阻止的……”
“但我也应该为你做些什么。”
“……”
两人沉默了一会。
艾丝珀拿出了那枚枫叶状的发卡。
意识投射中的发卡被丢了出去,但现实里的还在。
她看着手里的这枚发卡,忽然又狠不下心,像是刚刚一样把它丢掉了。
她接下来干脆说这枚的发卡,说她把发卡拽下来丢在拉菲娜脸上的时候,感觉其实很不好。
她说那枚发卡是七岁那年买的,一枚给她,一枚给自己,说就算走丢了也可以认出来。
“她认出我了。但我不想让她认出来了。”
艾丝珀把发卡收回了口袋里。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知道她那时候只是太害怕了。她从小就被所有人抛弃,连爸爸妈妈都不要她了,她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可以信,然后她以为那个人背叛了她。
她扯断血契的时候,比我更痛。我痛的是血契,她痛的是她以为她唯一能信的人也不在了。”
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
“我全都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可我还是恨她,她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
埃拉蒂亚把手覆在艾丝珀的脸上,掌心贴着她柔软的脸颊,又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把她眼角的眼泪擦去。
“她说想我。她说一直在找我。她说她知道我没背叛她。她说这些的时候,我就站在那里,等她说对不起。我一直在等。
但她没有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她说了那么多,但我只是想要她说对不起,我只要一句对不起。就那么一句。她连这一句都没有给我。”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话了。
“所以我生气了,对她说了那些话。”
她轻轻抚摸着埃拉蒂亚的头发。
“……这些,就是以前的事情。”
“……谢谢你……艾丝珀……”
埃拉蒂亚轻轻卧在了她的身旁,将她揽入怀中。
“……有什么好谢的。”
“谢谢你……让我更了解你了……”
“……只是一堆牢骚话罢了。”
“……不是牢骚话……是艾丝珀的过去……我说过的……只要是关于艾丝珀的事情……就算是那么一点点……我也想要了解……”
埃拉蒂亚轻轻说道。
“我……不认识以前的艾丝珀……也不认识那个时候的拉菲娜……我只认识现在的艾丝珀……会握着我的手……会为我难过……会把我从很暗很暗的房间里……拉出来的那个艾丝珀……”
她轻轻地梳理着艾丝珀的头发,将手指插入那些已凌乱的黑色发丝之中。
“以前的艾丝珀……有她最重要的人……现在的艾丝珀……也有很重要的人……
雷恩先生……凯拉尔……诺艾尔小姐……还有……”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还有……我……对吗……?”
艾丝珀闭上眼,将身子埋入她的怀中,那力道不重,却让埃拉蒂亚差点落下泪来。
“你笨不笨啊?”
“……嗯……我很笨的……”
“是啊,又笨,又傻,又不在乎自己的圣女。”
“但是……从今往后……我会开始在乎自己的……因为艾丝珀在乎……所以……我也会在乎……”
艾丝珀没有再说话了。
不知何时,窗外的月光已洒落于相拥的两人身上,盖上一层薄薄的银色被子。
埃拉蒂亚轻轻唤她的名字。
“艾丝珀……”
“……嗯。”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嗯。”
“永远……都不会的……”
“……我知道。”
“……嗯。”
她就这么抱着她,直到身边的心跳声终于变得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