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面前的少女开口了。发布页LtXsfB点￠○㎡
“喂，这本书，你是从哪里买的。”
林雨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了半步。
这家伙看起来好难对话的样子？！
而且气质好吓人，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完全不想继续聊天啊！！！
“啊？地、地摊淘来的……”
她回答得很快，虽然因为紧张而停顿了一下。
“就我家附近的地摊，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地摊，老板说什么版本什么的他也不知道，反正就六块钱。六块钱！你懂吧，这年头一杯奶茶都要八块了，六块的书哪找去？哈哈哈……”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一开始是很快的。
像是一口气要把所有能说出口的话都倒出来，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紧张。
可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慢了下去，因为对面那个黑头发的少女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等着她把话说完。
“那么，名字叫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软了一点。
林雨怔了一下。
“《园丁手记》。”
她这次没有停顿。
“封面上就这么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反正内容挺怪的，讲一堆乱七八糟的宇宙啊命运啊什么的……”
“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哦哦，林雨。”
“嗯，这样啊。”
黑发少女点了点头，然后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了林雨的脸上。
那双猩红色的眼瞳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两颗半透明的宝石，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暖光，像是被阳光晒透了。
林雨忽然觉得，这人的眼睛比什么奇幻小说里的描述都要更漂亮。
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成为了用于映照林雨内心的最为贴切的句子。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还在那场难受的梦里。
“那么，这本书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啊？”
林雨被问得愣了一下。
好，好没礼貌！
为什么你要这么自然而然地催我看完这本书啊！我们很熟吗？！
“我、我刚看了一半的样子，大概还要好几天……”
“这样啊。”
黑发少女点了点头。
“那看完后，能借我看吗？”
凭什么啊？！
当然，这话没说出口。
林雨只是在脸上挤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
“感觉是很有意思的题材，想试着了解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但是黑发少女仿佛看穿了林雨内心的腹诽，用极其坦然的语气说道。
“而且你看起来也不是很抗拒把书借给别人的人。”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是把书摊开来放在课桌上的，如果你很不希望给别人看的话，应该会拿书签做好标记，然后顺手合上吧。”
林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发现她没法反驳这句话。
她确实习惯把看了一半的书摊在桌上，因为这样随时想看就能看，要方便一点。
但她从来没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意味着她其实并不介意有人来问她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或许她只是希望，有人路过时会看到那本书。
然后说，哇，你竟然还看这么小众的书，你好厉害。
像这样的东西……
“或者说，有什么类似的故事吗？”
“啊？那个，额……《蛇族》看过吗？”
“听说过，主角眼睛里有虫子的那个？我有点兴趣。”
“啊！这样吗！”
林雨差点跳起来，但在意识到自己其实还端着饭盒后，就一转攻势，先坐到了座位上，然后把饭盒放在了桌子上。
她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本书超级好看的！而且以前似乎很火，但最近貌似没什么热度的样子，我还以为学校里只有我在看！”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坐下，然后开始翻书包。
林雨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在最底层摸索了好一阵。
“喏，要不？”
她从书包最底层翻出了那本《蛇族》第一册，封面上印着一条盘踞的巨蛇，鳞片的纹路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虽然只有第一册，但姑且也勉强借你看看也不是不行呢，哈。”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施舍，但尾音里那点藏不住的小得意还是暴露了她。
这本书她宝贝得很，是她从她表哥家里捞到的。
当时她在随便翻东西玩，结果就翻到了这本书，然后就一看不可收拾，最后抱着表哥的大腿求他送给自己，才搞到这本书。
可以说是她的启蒙之书……
而少女接过书后，就坐到了旁边没人的位置上，指尖在封面上那条银蛇的轮廓线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感受那些纹路的起伏。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书页弄皱。
林雨趴在桌子上，偏过头来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
“唉对了，你叫什么啊？我感觉之前没有看到过你的样子？”
林雨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从刚才就在想这件事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少女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叫艾丝珀。”
“啊？外国人吗？也对哦，你的眼睛感觉很少见唉。”
林雨说完这话之后，心里忽然紧张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但是对面的少女在听到“你的眼睛”这几个字时，神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难以描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嗯，的确是外国人。”
艾丝珀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中文好好啊，唉，那你以前应该也有看过奇幻题材的吧？像是《环指王》啊，《霍元甲人》啊什么的。”
林雨试图把话题拉回书上面，这本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她可以就一本书跟人聊上一整个下午，聊设定，聊角色，聊那些她攒了很久很久、一直没处去说的观点。
“我姐姐不允许我看那些东西。”
“啊？你姐姐？”
林雨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发际线上去。
“这什么鬼规矩？你爸爸妈妈不管她的吗？”
“……他们死了。”
林雨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敲了一下。
真，真的吗？
原来我身边真的会有人是死了父母开局的吗？
好诡异啊，这真的是现实吗？
不对，不管怎么样，也不应该这么想啊……万一是真的，那我如果怀疑她的话不是会让她很伤心吗？
林雨的眼后，思绪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转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问话，蠢得可以。
“对、对不起……”
她说道。
她平时嘴巴很利索的，在这种时候却连个道歉都说不利索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甚至不确定对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她看着艾丝珀的侧脸，看着那张在阳光下显得过于苍白的皮肤和那双过于安静的眼睛，就忽然觉得，不管真假，她都不该去追问了。
“没关系的。”
艾丝珀摇了摇头，把书翻过一页。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刚才那句话和前面的所有话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我是新转学来的，以后就是同学了。希望能好好相处。”
“……嗯，好好相处。”
林雨趴在桌上，听着电风扇转动的嗡鸣声，看着旁边这个新同学翻书的样子。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泛白，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她忽然想，如果这是在小说里的话，这种场景大概算是某种重要伏笔。
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后，读者会回过头来翻到这一页，然后说“啊，原来那时候就已经……”
可这是现实。
现实里没有什么伏笔，只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看书而已。
“哦对了。”
林雨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这本《园丁手记》里面有一个我很喜欢的设定，它说世界是有记忆的，就像人会记住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一样，世界也会记住发生过的所有事。然后那些记忆如果太深刻了，就会凝结成某种……呃……概念？反正书里是这么写的。”
她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正准备补一句“你不觉得这个设定很酷吗”时，艾丝珀却突然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
她停了一下。
“只是觉得你说的那个设定，确实很有意思。”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教室外那棵老樟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有几片被风卷进了窗口，打着旋落在两人的桌面上。
“喂，你以后要是还想看什么书，可以来找我借。我那里还有好多。”
林雨把叶子放在桌角，声音恢复了那种故作随意的调子。
“反正我一个人也看不完。”
“嗯。”
艾丝珀点了点头。
“我会来的。”
林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个人说的话，大概每一句都会做到。
窗外的风还在吹，书页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原来的位置。
午后的光还在缓缓移动，把两个人的影子从桌脚拉长到过道中央，像两条慢慢靠拢的线。
“唉对了。”
林雨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着脸看艾丝珀。
“你是不是真的外国人啊？还是只是，呃……比较喜欢这个名字？”
“是真的。”
艾丝珀没有抬头。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有多远？”
“……远到走不回去的那种。”
“比北极到南极还远？”
“……嗯。”
林雨没有再问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该继续追问下去了。
于是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个继续翻书，一个看着窗外的风把树影吹得摇摇晃晃。教室里只剩下电风扇转动的嗡鸣声、偶尔翻页时的细微响动、以及其他同学们拿着饭走进教室时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