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bgm：ノウナイディスコ (feat. IA AI)）
（r-906/IA）
林雨感觉自己现在特别特别难受。发布页Ltxsdz…℃〇M
感觉像是快要死了。
发烧原来是这么难受的事情吗？虽然以前也感觉很难受，但像今天那么难受好像还是头一遭啊。
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还是觉得冷。
一阵一阵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得她直打颤。
可掀开被子，又觉得热。
浑身上下都热，热得她脑子发昏，像是有人在她脑袋里点了一团火。
“小雨，起来吃点药。”
妈妈找学校请了假，然后带她去楼下的药店开了点药。
药片是甜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衣。
“……甜的。”
林雨把药咽下去，含糊地说了一句。
“唉，我小时候你外公外婆就喜欢一手糖一手药攥着的，我吃了药就给我糖吃。现在这商家可精了，直接把药做得跟糖一样……”
妈妈守在她的床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小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让林雨安心的调子。
林雨就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听着。
听妈妈讲她小时候多么淘气，讲外公外婆怎么惯着她，讲那些林雨早就听过无数遍的、鸡毛蒜皮的旧事。
这些事，她平时是不耐烦听的。
可今天，她却觉得，这样听着，也挺好的。
等妈妈去做菜时，屋子里就又陷入了安静之中。
只剩下厨房里锅碗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邻家小孩的笑闹声。
“……”
林雨像条咸鱼一样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抽出床旁书包里的，她的那本小说。
继续翻。
哪怕真的难受，真的感觉快死了，她也还是想看一下自己写过的东西。
毕竟昨天没有看完。
“……”
翻阅，翻阅。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那些她曾经以为还不错的句子，如今看来，还是那么的生硬。
那些她曾经以为很动人的情节，如今读来，还是那么的无聊。
可她还是想看完。
她觉得她应该看完。
这是她写的东西。
不管写得多差，那都是她一点一点、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然后，翻到了最后一页。
有东西掉出来了。
“……？”
林雨捡起来。
是一枚书签。
做工很精致，纸面上印着复杂的、暗红色的纹路。发布页LtXsfB点￠○㎡
像是什么家族的徽记。
她仔细看了看，觉得那纹路有点像一只展翅的蝙蝠。
啊，是卡托里家的纹章吗。
林雨想起来了，艾丝珀的姓，就是卡托里。
艾丝珀·卡托里。
“啊，不愧是大户人家啊，书签都有专门的。”
林雨一边想着，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穿着睡衣，也没换鞋，就摇摇晃晃地下了床。
她的书签落在这里了啊。
要还给她。
林雨没有关上自己家的房门，她只是打开了，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没告诉妈妈。因为告诉了的话肯定不会让自己出去的。
所以就这样出去了。
外面风好大。
吹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倒是有那么一瞬间，让她觉得清醒了一点。
可那点清醒，很快又被更深的昏沉吞没了。
她沿着熟悉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好难受。
真的感觉要死了。
人类被发烧单杀的概率难道真的不为0吗……
林雨的脑内混混沌沌地，胡思乱想着。
但她仍然在往前走。
朝着学校。
然后，脚步停住了。
在拐角处现出身形的，名为艾丝珀的少女停下了脚步。
她穿着校服，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看到林雨的一瞬间，微微睁大了一点。
“……林雨？”
林雨微微张着嘴，将温热的气体从口中呼出。
她看着艾丝珀，看着那张被风微微吹动的、熟悉的脸。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傻，有点狼狈。
“……喂，艾丝珀。”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前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摔倒。
但她还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艾丝珀面前，颤颤巍巍地抓住她的手，哆哆嗦嗦地把手中的书签拍在了她的手上。
艾丝珀愣了一下。
“喂……你的书签……忘了……”
“你不是发烧了吗？怎么出来了？”
艾丝珀旋即便抬起头来，看起来有些不安地问道。
她在老师那里问了，为什么今天林雨没来。
知道她发烧后，她就一整个上午都没能好好集中注意力。
午休时，她去打了电话。
想要请假。
“看朋友的话，放学去也可以吧？”
“……我……我现在就想去……”
“不是想旷课？”
“姐姐……”
“我知道了。”
伊丽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那么，等老师通知你吧。”
然后她来了。
然后，遇到了她。
正常的工作日，在这个既不是假期，也没有放学的时候，哪怕是午后的街道，人影也仍然寂寥。
她们两人就在这里。
“……对了，你不去上课吗？”
林雨冷不丁地突然问道。
“……请假了。”
“……看我啊？”
“……嗯。”
“……哦。我没什么事，你快点回去吧。”
林雨嘟囔着说道。
她松开艾丝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个“你快走”的姿态。
艾丝珀看着她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会，然后便点了点头，转过了身。
林雨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
看着。
那个背影，正一点一点地，离她远去。
不对。
不应该只是看着。
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他妈拖着病躯也要跑出来还东西，是他妈要干嘛来着？
还书签？
不对。
不是这样的。
我好像要死了。
好难受，想吐，感觉没有力气。
所以还有事情要说。
所以还有话要说。
所以，不要走。
“艾丝珀！！！”
沙哑的怒吼声划破街道的寂静。
一如在梦境的彼岸，那两人双剑交击之时，荡漾而出的回响。
少女猛地转过身来，几缕漆黑发丝随风而飘，掠过她猩红的眼。
林雨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我昨天说的都是错的！我没有觉得你是骗子！没有觉得你没有认真看！”
脸颊在发烫。
体温在以并非因为感冒的原因迅速上升。
“我只是想要你夸我！想要多听你认可我！所以才说了那种话！”
眼前在发黑。
但她的身影却仍然是如此的清晰。
“但我错了！我写得真的不好！真的难看死了！！！”
她希望艾丝珀没有看见自己眼角溅出的泪花。
可她控制不住。
那眼泪，混着发烧的潮红，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我不是什么文学天才！也不是什么才女！我只是很普通很平凡的一个人！没法在这个年纪写出一个优秀的故事！甚至以后估计也写不出来！只能写那种让自己感动的！糟糕的故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是！就算这样！我也想要继续写下去！然后把我所想写的东西！继续让你看到！别人不行！换成谁也不行！只有你可以！
那些无论如何都想分享给别人的，属于我的东西！现在也好以后也好！想要全部都让你看到……”
她的音量，伴随着话语的说出，而逐步变弱。
像是那团支撑着她走到这里的火，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因为……因为……”
她用细若蚊鸣的微弱音量说道。
“我没有朋友……也没有才能……但就算是这样的我……你却也愿意……跟我聊天……做朋友……还愿意看我的书……
所以……想写给你看……那些属于我的东西……庸俗而无趣的……属于我的东西……”
因为没有过愿意了解自己的人，所以感到孤独。
所以想要朋友。
所以不想让两人之间因为那种事情存在芥蒂。
所以不想让面前的人离开。
她将眼泪抹去。
“所以……艾丝珀……”
她说——
“我们……能继续做朋友吗……？”
.
“……”
.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嗯……”
林雨终于笑了。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是与那早已被她遗忘的，在数日之前所做的，如今却又隐约有了印象的奇怪的梦。
被邪教的教宗奉为圣女，然后被迫染上鲜血，被迫抹去他人的希望，被迫服从着她厌恶的一切。
像是噩梦一般。
她无法以自己的力量离开这场噩梦，所以她只能寄希望于他人，只能一直等待着，从噩梦之中苏醒的那一天。
在等待着，那个可以将她从噩梦中拯救的人。
“那么，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吗？”
林雨用着最后的一丝力气，向着前方诉说道。
.
“嗯。”
艾丝珀跪在凯拉尔身上，将那把刺入她胸膛之中的圣剑向下压去，摘下了她的眼罩。
“啊……”
面前的黑暗消失了。
凯拉尔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少女的模样，忽地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
“果然是你啊……能将我从噩梦中解脱之人……”
她的生命，就这样伴随着话语流入剑刃之中。
自艾丝珀的面前，于此地逝去。
.
.
.
“谁允许你死了。”
艾丝珀低语道。
就像每一次质问着那些理所当然的错误之事一般，她发出疑问。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