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北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凌晨一点,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穿过废弃疗养院的大门,沿着荒草没过路沿的旧路一路往里,最后停在最深处那栋灰白色旧楼前。
二楼只亮着一盏灯,魏升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七年前,守夜司在京城拍到他的那张照片里,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七年过去,他的脸没有多少变化,左眼眼角那道旧伤还在,只比照片里淡了一些。
桌上摊着一份今晚怀山收藏馆的宾客名单,陆怀山、白临川、沈玄、顾清璃,几个名字都被单独圈了出来。
房门推开,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走进来,关门以后才压低声音。
“魏先生,进去的人没回来。残卷也没拿到。陆家的监控没有拍到后区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沈玄、顾清璃、陆怀山和白临川一起离开主厅,大概二十分钟以后才重新出现。”
魏升翻名单的动作停了一下。
“白临川也去了?”
“在。”
“有意思。”魏升靠回椅背,“陆怀山刚把旧约翻出来,白家就有人往沈玄身边凑。守夜司沉了这么多年,现在倒比以前热闹。”
年轻男人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会儿。
“临江这边连续出了问题。林七没带回来,北山那边也被沈玄碰过,现在陆家又跟他接上了。要不要先把人撤出去,等风头过去?”
魏升抬头看了他一眼。
“撤?”
“至少暂时放掉临江这条线。”
“沈玄和顾清璃都已经醒了,北山、陆家、守夜司全在动。这个时候撤,我们过去几十年埋进去的东西才真成了白费。”
年轻男人低声道:“可陆家已经把照尸镜摆出来了。谁都看得出来,那东西就是拿来钓我们的。”
“我知道。”
年轻男人一怔。
“知道还去?”
魏升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房间另一边,打开嵌在墙里的保险柜,有一面已经发黑的铜镜。
镜面密布暗斑,背后同样刻着半条黑龙,只是龙首朝向和今晚陆家拿出来的那面正好相反。
年轻男人明显没见过。
“这是……”
“照尸镜。”
魏升把铜镜取出来,放到桌面上。
“第二面。”
年轻男人盯着镜背,魏升手指沿着那半条黑龙慢慢划过。
“四面照尸镜,对应靖安王府四处尸门。我们追了两百多年,真正拿到手的只有这一面。陆家今晚那面,是另外一处尸门的镜子。”
年轻男人这才反应过来。
“所以那面必须拿?”
“必须。”
“可既然知道是陷阱……”
“陷阱又不会让镜子变成假的。”魏升看了他一眼,“他们想钓人,我们想拿东西。大家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反而省事。”
年轻男人没再反驳,今晚派进去的人带着他们仿出来的王血,第一道尸门骗过去了,第二道没骗过去。
这件事本身甚至比损失一个人更麻烦,说明他们花了这么多年拆王府血禁、尸纹和旧印,依然只摸到了外层。
而沈玄醒来以后,那些他们研究几十年都打不开的地方,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只是回家,年轻男人看了一眼桌上的照尸镜。
“沈玄已经看见仿制尸纹了。后面肯定会开始查这条线。”
“迟早的事。”
魏升坐回去,语气并不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千年前,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一样没绕过靖安王留下来的东西。现在沈玄本人醒了,还想靠藏一条尸纹、藏一滴假王血瞒过去,想得太轻松。”
年轻男人听到这里,迟疑了一下。
“那先生那边……”
房间里安静了些,魏升看了过去,年轻男人马上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以后少提。”
“明白。”
魏升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究,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照尸镜,一千多年前,他第一次进靖安王府时,还没有资格单独站在司空玄身边。
每过一道尸门,都有人提前验令、验印,连脚下踩哪一块砖都有规矩。
沈玄却从来不管这些,那时候的沈玄甚至未必知道整座王府地下有多少禁制,因为那些门见了他,本来就会开。
想到这里,魏升嘴角动了一下,他们花了一百年研究怎么骗一扇门,沈玄回来以后,一滴血就够。
这件事确实有点让人生气。
“陆家的拍卖什么时候?”
“原定下个月。”
“太慢。”
年轻男人抬头。
“提前?”
“嗯。让白家那边推动。”
这句话一出来,年轻男人神色立刻有了变化。
“白临川?”
魏升抬眼。
“我说他了吗?”
年轻男人马上闭嘴,话已经够清楚了,白家里面有人,至于是不是白临川,显然轮不到他问。
“可我们的人刚在陆家出事,现在马上推动拍卖,会不会太明显?”
魏升把镜子重新放回桌面。
“已经被人抓住手了,还装自己路过干什么?”
年轻男人一时没接上。
魏升继续道:“陆家知道我们想要镜子,我们也知道他们准备拿镜子等人。到了现在,谁还装不知道,才显得蠢。”
“明白。”
“另外,放一个消息出去。”
魏升拉开保险柜最底层,这次取出来的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没有人,只有一扇巨大的地下石门。
门中央没有靖安王府常见的黑龙王印,只有一只闭着的眼睛,照片背后写着四个字。
【尸仙之门】
年轻男人盯着看了一会儿。
“第四面照尸镜有消息了?”
“没有。”
“那要放什么消息?”
“就说第四面已经出现。”
年轻男人抬起头。
“真的?”
“假的。”
魏升回答得很平,年轻男人脸上那点惊讶都还没收回去。
“假的还放?”
“沈玄又不知道。”
“他会信?”
“他不需要信。”
魏升把照片推过去。
“他只要查,就够了。”
年轻男人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
“我们想知道他手里还剩多少王府旧线。”
“嗯。”
“还有哪些地方,他能直接进去。”
魏升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闭眼石门。
“陆家拿照尸镜钓我们,我们也给沈玄放点他感兴趣的东西。”
年轻男人还是有些担心。
“如果他根本不查呢?”
魏升沉默片刻。
“他会。”
“为什么?”
“残卷在他手里。”
魏升看向窗外黑沉沉的疗养院。
“看见‘尸仙之门’几个字,他一定会想知道靖安王当年到底在防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年轻男人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后面,也没敢催。
那扇门后面的东西,连现在站在这里的他,都没有资格知道,魏升把照片重新推到年轻男人面前。
“去办。”
年轻男人拿起照片,走到门口时,又被叫住。
“还有。”
他回头。
“拍卖别拖到下个月。”
魏升看了眼墙上的旧钟。
“三天。”
年轻男人神色微变。
“这么急?”
魏升重新拿起那份宾客名单。
“沈玄醒得早,已经坏了不少安排。”
他用指节轻轻点了点沈玄的名字。
“那就别一直让他抢时间。”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魏升一个人,桌上的照尸镜泛着暗沉的光。
……
听雨院。
沈玄也没睡,今晚从陆家拿回来的残卷铺在桌面上,烧毁的边缘已经被顾清璃用镇纸压平。
顾清璃坐在另一边,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她凭记忆画了半天,已经划掉两条路。
“这里应该不对。”
沈玄低头看了看。
“你刚才画的时候还很确定。”
“刚才想错了。”顾清璃重新落笔,“王府北面的地下道应该更深,这里还有一条往下的路。”
“照尸镜就在这一带?”
“应该是。”
“你进去过没有?”
“没有。”顾清璃把笔尖停在一个位置,“我父亲以前不让我靠近北面的地下区。他只说那里是沈家的地方,顾家人不要多问。”
沈玄看着图。
“你父亲还挺守规矩。”
顾清璃抬眼。
“比你守。”
“怎么又绕到我身上了?”
“因为你以前不听。”
沈玄一时没懂。
顾清璃很平静地补了一句:“比如别人不让进院子,你翻墙。”
沈玄沉默两秒。
“下午那件事能不能先过去?”
“是你先问守不守规矩。”
“行。”沈玄把残卷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先聊尸仙之门。”
顾清璃重新低头画图,嘴角有一点压不住的笑,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没有文字,只发来一张照片,沈玄点开以后,脸上的散漫收了些。
照片里是一面黑色铜镜,背后同样刻着半条黑龙,顾清璃把椅子往这边挪了些,低头看了一会儿。
“和陆家那面不一样。”
“嗯。”
沈玄把图片放大。
“第二面,第三面,还是他们自己做出来骗我的,现在还不好说。”
照片背景明显被处理过,但处理得不算干净,角落里露出半块石碑,上面还有两个能辨认出来的字。
【尸仙】
顾清璃的目光停在那里。
“刚从陆家回来,就有人给你发这个。”
“挺急。”
沈玄把手机放到桌上。
“今晚人刚折进去,残卷没拿走,照尸镜也暴露了。结果凌晨就给我送照片。”
顾清璃看向他。
“你觉得他们在催你查?”
“差不多。”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急。”沈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铜镜,“如果陆家那面照尸镜没那么重要,对方没必要这么快换一块饵过来。”
顾清璃又看了几秒。
“那你查吗?”
“查。”
她抬头。
“明知道可能是假的?”
沈玄看着她。
“陆家那面镜子不也是摆明了拿来钓人的?”
顾清璃想了一下。
“所以他们知道是陷阱也会来。”
“对。”
“你也一样?”
沈玄靠回椅背。
“先看看坑有多深。浅的话踩一下也没关系。”
顾清璃看了他两秒。
“你以前翻墙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
沈玄:“……”
“今天这个话题真的过不去了?”
“可以。”
顾清璃把照片推回他面前。
“那继续踩坑。”
沈玄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现代话学得挺快。”
“跟你学的。”
“那说明老师不错。”
“也可能是例子多。”
沈玄决定不接,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陆景舟,两条消息。
【守夜司内部刚有人提议,把下个月的拍卖提前。】
【现在有人在推三天后直接开。】
沈玄把手机放到顾清璃面前,顾清璃看完,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刚发照片,拍卖就提前。”
“嗯。”
“白家?”
“至少白家里面有人在动。”
沈玄重新拿起那张照片。
顾清璃问:“白临川?”
“现在还不能确定。”
“那他今晚跟我们一起进后区,倒挺有意思。”
“所以先不急着骂他。”
顾清璃抬眼。
“你已经怀疑过了。”
“怀疑和骂是两件事。”
“有区别?”
“当然有。”
“你对白临川说话的时候不像有。”
沈玄被堵了一下,他看了顾清璃片刻,索性低头重新看手机。
“三天。”
顾清璃也没继续逗他。
“他们要陆家的照尸镜。”
“我们要他们的人,还有那张照片背后的地方。”
“如果第四面是假的呢?”
“照片可以假,推动拍卖的人总是真的。”
沈玄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顾清璃想了想,重新拿起笔。
“那这三天先查王府旧线。”
“还有白家。”
“还有林七。”
“嗯。”
顾清璃在纸上又补了一条路,沈玄看了一会儿。
“这里刚才不是划掉了吗?”
“我又想起来了。”
“这次确定?”
顾清璃看着他。
“不确定。”
沈玄叹了口气。
“那你画这么重?”
“免得忘。”
“忘了以后怎么办?”
“再划掉。”
沈玄看着那张已经快被她改成蜘蛛网的地下结构图。
“我现在有点理解陆家那群专家为什么能把香料盒研究成祭器了。”
顾清璃停笔。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刚才笑了。”
“我没有。”
顾清璃把笔递给他。
“那你来画。”
沈玄看着笔,又看了看那张自己同样没多少印象的王府地下图。
几秒后,他把笔推了回去。
“还是你画得比较有历史价值。”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
“你也就这时候会说好听的。”
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那张带着“尸仙”二字的照片,安静地躺在聊天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