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石匣打开以后,里面没有尸骨,也没有丹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最上层整整齐齐平码着十二枚黑色令牌。
令牌明显用过很多次,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正面只刻着一个姓氏,背面则是靖安王府的黑龙印。
周魁只看了一眼,便伸手从里面挑出了那枚“周”字令。
他拇指擦过背后的旧痕,神色少见地认真了些。
“还真是当年的战时令。王府还在的时候,真正有资格接这种令的就十二家。平时各管各的,一旦黑令送到,不管手上有多少人、多少粮、多少能调动的东西,都得先往王府送。”
沈玄拿起旁边一枚令牌看了看。
“你以前碰过?”
“哪轮得到我。”
周魁把那枚令牌翻回正面,“我那时候还没资格接这种东西,只跟着上面的人见过两次。后来王府没了,这套规矩自然也就断了。”
顾清璃顺着十二个姓氏扫了一遍。
周、陆、白……
一直看到最后,也没有“韩”。
韩无生站在石匣另一边,本来没打算插话,见周魁瞥过来,才淡淡道:“不用看我。韩家当年跟靖安王府本来就不是一路,我跟沈烈见面十次,八次说不到三句话。真把这种战时令送到韩家,我也不会接。”
周魁听得嗤了一声。
“你不接是一回事,王府不给又是另一回事。”
韩无生懒得和他争。
这些都是靖安王府自己的旧制,本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沈玄也没在十二枚战时令上耗太久。后来守夜司怎么重组,哪些家族补进去,跟这十二家战时旧制本就不是一回事。
顾清璃已经注意到了下面。
令牌底下还垫着一层黑木板。
她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在右下角轻轻压了一下。
木板没动。
“下面是空的。”
沈玄拿出刚得到的王府主印。
主印贴上木板中央的一刻,几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纹从四周亮起。
咔。
黑木板向上弹开半寸。
下面没有第二层令牌。
只有一卷窄窄的黑色绢布。
绢布卷得很紧,外面封着一层已经发硬的旧蜡,封口压着一枚很小的印。
周魁看到那枚印以后,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
“王爷的私印。”
沈玄低头看了一眼。
“确定?”
“这种印不会进王府公文,只在王爷自己留东西,或者发私令的时候用。我以前替世子府送过两次东西,见过。”
韩无生原本站在几步外,听见“私印”两个字,也走近了些。
他没有伸手,只看着那卷绢布。
“沈烈亲自封进去的?”
“至少封口是他的。”
沈玄捏碎旧蜡。发布页LtXsfB点¢○㎡
绢布一点点展开。
前半部分都是内府重要物资的处置记录。
王血丹只供王府嫡脉。
镇尸钉不得流入外府。
几种早已失传的尸药应该如何封存。
还有一批尸兵甲胄在王府封门以后分别送往了哪里。
沈玄慢慢往下看。
直到“尸王骨”三个字出现。
他的目光停住了。
旁边的顾清璃也看到了后面的内容。
只有两行。
【尸王骨,不得予韩无生。】
【若求,断之。】
沈玄没有说话。
韩无生却很快发现,两人的视线同时停在了同一个位置。
他往前走了半步。
“写到我了?”
沈玄直接把绢布转过去。
“自己看。”
韩无生低头。
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石室里安静下来。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说些什么,只把那两行字从头看到尾,又重新看了一遍,才伸手接过绢布。
“若求,断之。”
他低声念了一遍。
周魁站在旁边,视线也落在那两行字上。
“王爷当年是真防着你。”
韩无生没搭理他。
他的手指停在“尸王骨”三个字上。
过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沈烈只是不想让我碰王府手里的那些高阶尸骨。”
沈玄靠在石匣边。
“你当年干过什么?”
“多了。”
韩无生说得很平静。
“我那时候想往上走,活人的路走不通,就往尸道里钻。古尸、高阶尸骨、尸王残躯,只要能找到,我基本都碰过。”
他稍微停了一下。
“三百多年前,我为了找一截尸王脊骨,在漠北地下待了十一年。最后挖出来的,只有半截已经失了尸性的空骨。”
周魁这次没出声。
韩无生继续看着那两行字。
“后来十镇传出尸王骨的线索,我才又回来。一年、十年、几十年,对我都没区别。我卡在现在这一步已经七百多年,本来就不缺时间。”
说到这里,他才抬起头。
“可沈烈把我的名字单独写进内府禁令,就不只是怕我抢他家的东西了。”
沈玄没有替他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韩无生把绢布递回来,转头看向周魁。
“沈烈以前是不是说过,我那套炼法有问题?”
周魁眉头皱了一下。
这次没有马上回嘴。
韩无生看着他。
“你在王府待得比我久。王府议事我进不去,你总该听过点什么。”
周魁沉默了一阵,像是在翻一段很久没人碰过的旧事。
“有过一次。”
韩无生没有催。
周魁靠在旁边的石架上,慢慢说道:“那时候你正满天下找高阶尸骨。王府里有人提起你,说你那套换骨炼尸的法子虽然邪门,但每换一次尸骨,尸身确实会强一截,再这么堆下去,说不定真能堆出一具比尸王还硬的身体。”
“王爷正好听见了。”
韩无生抬了下眼。
“然后呢?”
“把那人骂了一顿。”
韩无生脸上没什么变化。
周魁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后面的话我没听全。只记得王爷说,你那条路最麻烦的地方,不在尸身会不会撑不住。”
韩无生的目光慢慢沉下来。
周魁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他说你每换一次、炼一次,身上的尸性就会再重一层。刚开始还能压,往后再想停,未必停得下来。”
石室里没人插话。
“我那时候年纪小,也没听明白他具体指什么,只记得最后有一句,大概意思是,尸体会越来越像尸王,人却未必还是原来那个人。”
韩无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皮肤和活人已经没有多少区别。
可这具身体早就换过太多东西。
骨、血、尸髓,甚至几处最重要的尸脉,都不是最初那一副。
周魁看着他,这次难得没有趁机挖苦。
“北关那次,王爷不让你碰那具尸王残骸,你还以为他故意压你。你站城楼下面骂了半天,最后还是自己进去了。”
韩无生抬了下眼。
“那具尸王残骸本来就有问题。”
“我知道。”
周魁语气很平静。
“可你当时不知道。你那时候只觉得,只要自己压得住,什么都能拿来炼。”
韩无生没有反驳。
这件事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沈玄这时候才问了一句:“你这七百年到底卡在哪里?”
韩无生看向他。
“尸身还能继续炼,境界却推不上去。尸气、尸髓、骨骼我都试过,每次都像只差一点,最后还是回到原处。”
沈玄看向刚才那一箱尸髓晶。
“这个对你有反应。”
“有,而且很明显。”韩无生没有隐瞒,“比我这几百年找到的大多数东西都强,所以那一箱我会照拿。前面说好的东西,和这张禁令是两回事。”
沈玄也没打算反悔。
尸髓晶是上一层已经谈好的交换,跟王府内部物资不是一回事。
他只是抬了抬手里的黑色绢布。
“那尸王骨呢?”
韩无生这次沉默了很久。
如果没有看到这道私令,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七百年的瓶颈摆在那里,尸王骨又是他追了几百年的东西。
可沈烈早在一千年前,就把他的名字单独写进了王府内府禁令。
韩无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根肋骨,是四百年前换上的。
再往下,还有另一截更早。
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数过。
“先停。”
周魁眉毛明显动了一下。
韩无生看见了,却没理会,只继续说道:“只是停尸王骨这一条线,不代表沈烈写两句话,我就把自己七百年的路全废了。”
他指了指那卷绢布。
“但他既然特意把我写进去,我至少得弄清楚,当年到底看出了什么。”
沈玄问:“你准备从哪里查?”
“韩家的旧档。”
韩无生语气已经恢复了些。
“这几百年送到韩家的尸王骨线索不少,有真有假。我以前只看东西在哪儿,很少追最早是谁把消息送进来的。”
“现在正好从头翻一遍。”
周魁听到这里,想了想才说道:“要是真有人几百年一直把线索往同一个方向引,旧档里多少会留痕迹。尤其前几批,韩家那时候的人没现在这么多,查起来反而更容易。”
韩无生看了他一眼。
“这个不用你教,我自己知道怎么查。”
周魁也没再说。
沈玄拿出手机,把绢布上的内容完整拍了一遍。
随后又让周魁找来纸,把涉及韩无生的部分单独拓下来。
原件重新卷好。
这是沈烈留在沈家内库里的私令,自然继续由沈玄收着。
韩无生只拿了拓本。
他看了一眼,折好收进衣服里。
“查到结果,我会来找你。”
沈玄把黑绢重新放回自己这边。
“查归查,别查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能解决,顺着线索先挖下去。真有人几百年一直拿尸王骨吊着你,他等的可能就是你继续往前走。”
韩无生听完,抬头看了他一会儿。
“我活了一千多年。”
沈玄也看着他。
“所以我才提醒你。我爹一千年前明显也觉得,你这个人光靠年纪长不一定有用。”
韩无生被堵了一下。
周魁在旁边偏过头,像是忍了忍。
韩无生冷冷扫过去。
“想笑就笑。”
周魁这次倒真没继续刺激他,只咳了一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石匣。
顾清璃已经走到了第三只石匣旁边。
她看了一会儿封口,才回头。
“这个也是主印锁的。”
沈玄拿着主印走过去。
韩无生也跟了两步,不过这次没再往石匣边伸手,只站在旁边看。
周魁瞥了他一眼。
“刚才不是还说王府的东西跟你没关系?”
“确实跟我没关系。”
韩无生靠在后面的石架上。
“可你们开你们家的库,我站旁边看看,总不至于还要收我的门票。”
周魁哼了一声,也懒得再跟他掰扯。
沈玄已经把主印按上第三只石匣。
几道黑色纹路沿着石面一点点亮起。
石匣内部,很快传出一声沉闷的机关响。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