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石匣开启得比前两个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主印贴上石面后，四周亮起的暗纹没有直接散去，而是一层层向中央收拢。足足过了十几息，匣内才传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响。
韩无生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些复杂的王府尸纹慢慢熄灭，随口道：“一只箱子都封成这样，沈烈当年是真怕有人进来搬空他的家底。”
周魁正蹲在旁边检查石匣边缘，头也没抬。
“前两只匣子里一个是战时令，一个是王爷亲笔留下的禁令。你要觉得麻烦，可以带着你那箱尸髓晶先出去，没人拦你。”
“急什么。”
韩无生靠在石架边，脚下还压着那只尸髓晶箱。
“我找了这地方三百年，总不能门开了，反而连里面长什么样都不看。”
沈玄没参与两人的话。
石匣已经松开。
他伸手推开匣盖。
里面没有丹药，也没有尸骨。
只有一副拆开的黑色战甲。
胸甲、肩甲、腰甲和护臂依次平码在黑布上，表面的漆色已经暗了，边缘却还压着极细的暗金尸纹。几处刀痕没有重新抹平，其中胸甲右侧更是留着一道从肩下延伸到腹部的旧裂痕。
沈玄的手停了一下。
他记不起自己最后一次穿它是什么时候。
可看到最上方那只右臂护甲时，手臂上的尸脉却先一步绷紧了。
顾清璃站在他旁边，目光沿着战甲慢慢扫过去，最后停在胸甲那道裂痕上。
“北关回来以后修过一次。”
沈玄侧过脸。
顾清璃伸手沿裂痕摸了一下。
“原来一直裂到下面。王府的匠人补得太厚，你嫌抬手不方便，第二天自己拿刀削掉了一层。负责修甲的那个人在外面骂了你半天，你还装没听见。”
周魁一下抬起头。
“这事我记得。那老头后来去找王爷告状，说世子殿下要是再自己改甲，他就不干了。”
沈玄看着那道已经修补过的裂痕，手指落上去。
冰凉的甲片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咔。
最上方的右臂护甲自行弹开。
紧接着，沉寂千年的暗金纹路从内侧一条条亮起。
石室里的尸气也跟着动了。
原本散在四周的阴冷气息像受到牵引，缓缓朝着石匣汇聚。
韩无生刚才还靠着石架，这时已经站直了些。
“先别往里灌。”
沈玄收回手。
甲片上的尸纹却没有立即熄灭。
顾清璃已经把那只护臂拿了起来。
翻过内侧后，密集到近乎看不清的细小纹路全部露了出来，从腕部一路延伸到肘部，几处主纹恰好对应尸脉的位置。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沈玄的右手。
“以前右手总裂，是因为这个？”
周魁这才想起什么。
“应该就是为了压王血。殿下以前动用王血太狠，右臂最早扛不住。王爷后来让内府重新改过一次整套甲，尤其右臂，光纹路就换了三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沈玄看向他。
“我自己让改的？”
周魁笑了一声。
“您那时候连甲都不爱穿。要不是王爷发了火，把几个炼器师直接塞进世子府，估计您还得继续拿肉身硬扛。”
韩无生在旁边听了片刻，也走近了一些。
“沈烈做得没错。你现在看着恢复得快，王血真正压到高处，这副身体照样会先从尸脉开始撑不住。尤其你最近还在城里动过几次手，力量收得越急，对自身反噬越明显。”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只护臂。
“这东西与其说是防御甲，不如说是给你的王血多修了几条泄力的路。”
沈玄没和他争。
前几次强行催动王血时，右手是什么感觉，他自己最清楚。
他把护臂套上。
甲片合拢的瞬间，冰凉的内层紧贴皮肤。
下一刻，十几道细小尸纹同时贴住他的手腕和小臂。
沈玄试着催动一缕王血。
血气刚从体内抬头，护臂已经先一步亮起。
原本会直接冲过右臂尸脉的力量被数道纹路分开，沿着甲内流转一圈，又重新汇入掌心。
石室里的空气轻轻震了一下。
沈玄低头看着右手。
没有裂纹。
甚至连熟悉的胀痛都轻了很多。
顾清璃一直站在旁边，看到这里，却没有马上放开他的手。
“再试一点。刚才那点力量还看不出它能压到什么程度，真撑不住我会先感觉到。”
沈玄看了她一眼。
“前几天裂开的地方已经好了。”
“我知道。”
顾清璃仍然看着护臂上的尸纹。
“所以现在才让你试。等真碰上人，再想知道这副甲能替你压多少，就晚了。”
沈玄没再说什么。
第二股王血从体内升起。
这一次明显比刚才重得多。
暗金纹路从护臂一路亮到肩甲，尸气沿着他的身体向外扩张，却在将要离体时被甲纹重新压了回来。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息。
等沈玄收回力量，甲面上的金纹也随之暗淡。
韩无生看得很清楚。
“比我想的还好一点。你刚才那一下如果没这副甲，外面的异常设备至少得把你这个位置标出来。现在真正漏出去的尸气，大概不到三成。”
他停了停，又看向沈玄。
“现代城里最麻烦的也不是能不能打。是你每动一次，都有人顺着动静找上门。这副甲正好补你现在最缺的东西。”
沈玄活动了一下右手。
甲片没有半点阻碍。
“难怪以前的我舍不得扔。”
周魁听得直乐。
“您不是舍不得。您是被王爷逼着穿了几年，后来发现确实好用，嘴上才不提这事了。”
沈玄抬眼。
“你今天记性怎么这么好？”
“那几年您挨骂的时候，世子府上下都得跟着躲，我想忘也忘不了。”
韩无生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这倒和现在差不多。你爹留下一张纸，他儿子还得继续管我。”
沈玄看了他一眼。
“你那张纸才刚收进怀里，现在就准备不认了？”
韩无生没接这个话，只把目光移回石匣。
战甲下面还压着一块扁平黑铜令。
顾清璃把它取出来。
正面只有一个古体“甲”字。
背后却是一枚完整的王府军印。
周魁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
他把令牌接过去翻看两面，随后又递回沈玄。
“军甲总符。内府几座甲库应该都靠这种东西调动，不过这枚只管哪一座，我以前没资格知道。”
黑铜令落入沈玄掌心。
旁边的王府主印几乎同时传来一丝微弱回应。
石匣最底下，还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沈玄翻开。
第一页只有几行字。
【内府战甲三百二十七具。】
【封南甲库。】
【军甲未醒。】
周魁凑近看了一会儿，神色渐渐认真。
“南甲库居然没毁。”
他顺手翻过后面几页。
里面记录着每具战甲的编号、原主人和最后一次归库时间。有些名字后面写着战死，也有些干脆被一道黑墨划去。
韩无生看着第一页的数字。
“三百二十七副，全是这种？”
“当然不可能都跟殿下这副一样。”
周魁摇头。
“世子甲是单独改过的。南甲库里的军甲属于王府内军，主要拿来养尸纹、压尸气、护尸身。能进那座库的，最差也是当年王府真正拿来打硬仗的人。”
沈玄一路翻到最后。
纸页底端留下了一句墨色已经很淡的话。
【军甲齐醒，尸气动地脉。】
下一行更短。
【非战时，不得启。】
韩无生看完，直接往后退了一点。
周魁注意到他的动作。
“你不是一直嫌王府规矩多？”
“规矩多和找死是两回事。”
韩无生伸手敲了敲那行字。
“三百二十七副养过尸纹的军甲，在地下封了一千年。你们真要一口气全唤醒，我不知道地脉会不会动，但临江那帮管异常的肯定比地脉先动。”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沈玄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秦川。
周魁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完全熄灭的世子甲。
“刚才那一下？”
沈玄接通电话。
秦川那边明显不在办公室，能听见连续不断的设备提示音，还有人在远处报数据。
“沈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三分钟前，城西地下出现一次高强度尸气波动，持续不到十秒，位置和你们今天去的王府旧库基本重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们开了什么？”
沈玄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的战甲。
“一副旧甲。”
电话另一头安静片刻。
秦川的声音重新响起时，明显压低了些。
“如果只是一副甲，刚才分局三台主监测器不会同时跳警。你现在先告诉我一件事，它还会不会继续往上升？”
“暂时不会。”
“那就好。”
秦川像是松了口气，又立刻补道：“这次我先把数据按古代器物短暂复苏处理。以后你们再碰这种级别的东西，提前给我消息。总部最近正在重新调临江的异常监测阈值，再来几次这种突然峰值，他们会直接派人下来。”
沈玄低头看了一眼甲库录。
“如果后面还有一批呢？”
秦川那边明显停住了。
“多少？”
沈玄翻回第一页。
“三百二十七副。”
电话那边一时只剩下设备声。
周魁忍着没说话。
韩无生倒直接转开了脸。
过了好几秒，秦川才重新开口。
“沈先生，我现在不问它们是什么，也不问你准备拿它们做什么。你先答应我一件事，别在临江市区一次性全部唤醒。”
沈玄看着那句“尸气动地脉”。
“本来也没这个打算。”
“那我现在过去。”
秦川说得很快。
“不是阻止你开自家的东西。我要先把那里的监测方式重新调一遍，不然你下次只是试一下装备，总部那边可能已经开始准备封锁街区了。”
这句话说完，他那边像是有人在催，电话很快挂断。
韩无生等屏幕彻底暗下去，才看向沈玄。
“现在明白了？以前你穿甲是为了上战场，现在你穿甲，先得考虑别把管理局的人招来。”
沈玄把手机收好。
“所以这副甲来得正好。”
他说完看向韩无生脚下那箱尸髓晶。
“你要是觉得现代规矩麻烦，也可以把那箱东西留下。以后就不用接受监管了。”
韩无生当即把箱子往自己身边拉了半尺。
“这是两回事。东西是我跟你谈好的，谁来了也不影响。”
周魁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韩无生只当没听见。
沈玄重新拿起军甲总符。
三百二十七副战甲还封在南甲库里，现在确实没必要一次唤醒。
他刚准备把总符收起来，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很轻。
却不是刚才主印之间的回应。
沈玄低头。
黑铜令上的“甲”字正一点点泛出暗光。
石室深处随即传来一声沉闷震动。
咚。
周魁一下转过头。
韩无生也收起了刚才的神情。
第二声隔了几息才响起。
比第一声更远，也更深。
咚。
石壁顶端积了千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顾清璃已经走到沈玄身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甲库录。
最后一页，那句“非战时，不得启”的下方，不知什么时候浮出了一条原本不存在的细小暗纹。
暗纹一路延伸到纸页边缘。
指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