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陈家来得很快。发布页LtXsfB点¢○㎡
顾长山刚让人把前厅收拾出来,院门外便停下两辆黑色轿车。
最先下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穿得很整齐,身后跟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两个人手里都没带什么贵重礼物,只有后面的年轻人抱着一只狭长木匣。
顾长山看见来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修远亲自来了。”
沈玄坐在客厅,没有起身。
“你认识?”
“临江陈家的家主。陈家以前做药材,后来进入异常产业,现在手里有两家做封禁材料的公司,在临江算得上有些分量。”
顾长山声音不高,“只是他们跟顾家来往不深,今天这么急着上门,应该不只是听说南军醒了。”
这时,外面的人已经被领进来。
陈修远进门后第一眼看的是沈玄和顾清璃。
他明显提前做过功课,态度拿捏得很稳,既没有表现得过分亲热,也没有像普通人见到千年前人物那样盯着打量。
“沈先生,顾老祖,冒昧登门。”
顾清璃对“顾老祖”这个称呼已经听习惯了,只点了一下头。
沈玄看了眼他身后的木匣。
“为了南军来的?”
陈修远也不绕。
“是。”
他回头示意了一下。
年轻人把木匣放到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幅旧画像。
纸已经换过几次装裱,画中人穿着南军旧甲,手按刀柄,眉骨偏高,左侧脸颊还有一道很浅的疤。
客厅另一边,陈陵原本还在研究顾家的咖啡机。
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人就停住了。
周魁也看见了。
“还真是你。”
陈陵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看了那幅画像很久。
画得算不上特别像。
可脸上那道疤的位置没错,甲的样式也没错,腰间那把刀甚至连刀鞘上缺掉的一块铜片都画出来了。
陈修远的呼吸明显变了。
他昨天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只敢信六七成。
现在真人就站在眼前。
陈陵抬起头。
“这画哪来的?”
陈修远没有马上叫祖宗。
“家里传下来的。族谱记载,先祖陈陵曾任靖安王府南军校尉,王府覆灭前失踪,此后再没有归家。发布页LtXsfB点¢○㎡”
陈陵皱了皱眉。
“我不是你家先祖。”
这句话出来得太快。
陈修远身后的年轻人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周魁却像是早想起什么,忽然拍了下脑门。
“对,你没成亲。”
陈陵脸一下黑了。
“这种事你非得当着这么多人说?”
“那不是得把关系说明白吗?”
周魁看着陈家几人,“他封库那年还没娶媳妇,哪来的后人?”
前厅一下安静。
陈修远倒没有慌乱。
他显然不是临时找了张画像就跑来认亲。
“族谱里也有这一段。陈家现在这一支,源自陈校尉的弟弟陈平。先祖失踪以后,陈平将兄长牌位迎入宗祠,后世一直按长房祭祀,所以族中习惯称陈校尉为先祖。”
陈陵听到陈平这个名字,神情终于变了。
“他活下来了?”
陈修远点头。
“活下来了。”
“活到多少岁?”
“六十九。”
陈陵沉默下来。
“有几个孩子?”
“三子两女。”
“后来呢?”
陈修远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靖安王府覆灭以后,陈平带家人离开临江,在南方住了二十多年。晚年又搬回来。族谱上说,他临死前仍然在等兄长的消息。”
陈陵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着画像。
刚才听说自己被陈家奉为先祖时,他第一反应只是荒唐。
可现在听见那个名字,千年前很多已经压得很深的东西一下被翻了出来。
陈平比他小十一岁。
胆子小。
小时候被狗追能一路跑进他房里,长大以后却偏偏想跟着他进军营。
陈陵没让。
封南甲库那天,他甚至不知道弟弟到底有没有逃出临江。
一千多年后,答案就这么摆在了面前。
“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陈修远停了一下。
随后看向那只木匣底部。
年轻人又取出一本重新修复过的旧册。
“有一句。”
陈修远翻到其中一页。
“他说,兄长若还活着,不必回来找我。能活就好。”
陈陵的手停在画像边缘。
过了很久,才低低骂了一句。
“这小子。”
声音有些哑。
周魁站在旁边,本来还想说两句,这次却安静了。
陈修远等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陈家这些年一直祭奉您的牌位。现在既然您回来了,族里希望能把牌位撤下,也希望您有空……”
“祭祖?”
陈陵抬眼。
“对。”
陈修远点头,“族里很多老人都想见您。”
陈陵没有拒绝。
“可以。”
年轻人明显松了口气。
陈修远却没有就此结束。
“还有一件事。”
沈玄这才重新看向他。
真正的目的来了。
陈修远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没有直接递过去。
“南军旧部重新现世的消息已经在临江几个家族里传开。陈家这些年和异常局、几家材料商都有合作。如果诸位以后需要现代身份、住处、产业或者修炼资源,陈家愿意承担一部分。”
周魁听得眉毛一挑。
“白给?”
陈修远笑了笑。
“当然也有陈家的私心。”
这句倒很直接。
“什么私心?”
陈陵问。
陈修远看着他。
“希望外界知道,陈家和南军仍有这层关系。”
陈陵刚刚缓下来的神色重新淡了。
年轻人似乎觉得父亲说得太直,赶紧补充:“陈家并不是想利用您,只是现在临江很多势力都在重新判断靖安王府的分量。如果外界知道……”
“那就是想利用我。”
陈陵打断得并不重。
年轻人一下没话了。
陈修远也没有否认。
“是。”
陈陵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你比你儿子说话顺耳。”
年轻人的脸顿时有些尴尬。
周魁坐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陈陵把那幅画像重新放好。
“陈平的后人,我认。”
“他留下来的家,我也可以去看看。”
他说着抬头看向陈修远。
“但南军的名头不能给你们拿去做生意。谁跟你们有关系,谁自己认。其他二十个人姓什么、有没有后人,是他们自己的事。”
陈修远没有争。
“可以。”
陈陵有些意外。
“答应这么快?”
“来之前我就想过您可能会拒绝。”
陈修远笑了一下,“能认下陈平这一支,对陈家来说已经够了。至于其他东西,真强求下来,反而容易让您厌烦。”
周魁在旁边听完,忍不住看向顾长山。
“现在的人做家主都这么会说话?”
顾长山端起茶。
“不会说话的,做不久。”
魏峥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以前也一样。”
周魁想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
陈修远没有久留。
临走前,陈陵却跟了出去。
走到院门时,他忽然问:“陈平葬在哪?”
陈修远脚步停下。
“陈家祖坟。”
“远吗?”
“开车一个多小时。”
陈陵点了点头。
“过两天带我去。”
陈修远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是自己族谱上千年前的人,神情一时有些复杂。
最后只应了一声。
“好。”
车离开顾家以后,陈陵还站在门口。
周魁过来拍了一下他肩膀。
“至少他活下来了。”
陈陵望着已经空下来的路。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那性子离了家活不过几年。”
“结果呢?”
“结果人家五个孩子。”
周魁忍不住笑。
陈陵也笑了一下。
“比我有出息。”
两个人往回走。
刚进院子,顾长山的管家又匆匆迎了出来。
这一次,他手里拿着一叠拜帖。
“家主,外面又来了人。”
顾长山看了一眼。
林家。
赵家。
还有临江几家平时很少主动登门的异常世家。
周魁凑过去扫了一眼,乐了。
“以前王府开朝会,都没见他们来这么齐。”
沈玄坐在客厅里,没有去接那些拜帖。
“今天不见了。”
顾长山点头,正准备让人回绝。
沈玄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南军的人刚醒。”
“想认祖的,先拿族谱来。”
“想谈生意的,过几天再说。”
周魁听完,笑得更明显了。
一千年前,王府倒了以后,人走得干干净净。
一千年后,他们才刚醒两天。
门口又开始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