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口药缸裂开的速度比第一口快得多。发布页Ltxsdz…℃〇M
紧接着是第三口、第四口。
细密的开裂声接连从库房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沿着七口大缸的封泥一寸寸往外撑。刚刚跌回B级的监测曲线再次抬头,程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直接把平板塞回工作人员手里。
“不能再按刚才的办法一口一口磨。第一缸只有一道裂口,你靠世子甲还能慢慢泄。剩下六口一起开,外泄量至少翻几倍,真冲到A级高段,总部的封禁组就不会再等我们研究这些药到底值多少钱了。”
林清禾已经退到了库门附近。
刚才她还在算七缸千年古药究竟值多少,现在听着封泥一声接一声地裂,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别炸。
真炸了,林家别说分一半,连这座旧药库和后面那片准备开发的地都得一起搭进去。
沈玄却没有急着再碰第二口缸。
他站在七口药缸之间,闭眼感受了一会儿里面逐渐变乱的药气,才回头问林景泰:“林鹤年留下来的话里,除了不许后人开这七口缸,有没有提过炼成以后怎么存,或者谁来接药?”
林景泰皱着眉想了很久。
“没有。族谱里只有那一句,七缸封于旧库,后人不得擅开。再往后的记录就跟这批药没关系了。”
顾清璃今天没来。
魏峥也留在顾家照看刚醒的南军旧部。
真正用过王府内军药的人,大部分反倒正在老宅研究手机、现代衣服和晚饭吃什么。
沈玄掏出手机,直接给周魁打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
“殿下,怎么了?”
“把陈陵他们带来东郊旧药库。林家这里找到七缸内军药,应该就是当年北关那批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尸髓药,现在封泥压不住了。”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足足两息。
周魁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散漫已经没了。
“那批药还在?”
“在,而且放了一千年,药性比当初重得多。你把魏峥也带来,别二十一个全塞车里,先挑几个尸脉伤得明显的。”
“明白,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程雪听完整段话,眉头却皱得更紧。
“你把刚醒的人叫过来做什么?”
“用药。”
林清禾猛地转头。
“拿他们试?”
沈玄看了她一眼。
“这药本来就是给他们这种人炼的。”
林景泰也愣住了。
沈玄重新看向七口不断震动的大缸,把那段一千年前没能走完的旧事一次讲清。
“北关打得最重的时候,王府军中真正难治的从来都不是刀伤。内军和尸修一旦连续催动尸气,先坏的是尸脉,普通药压不住王血和尸气反冲,所以王府才把材料送到林家,让林鹤年代炼这批二炼药。”
“之前那七车只是救急用的普通军药。真正给内军养尸脉的东西,一直没赶上送过去。后来王府没了,北关也断了,这批药就在这里等了一千年。”
林景泰听完,看向药缸的神情已经完全不同。
“所以里面这一半,本来就有可能是给王府军中那些人准备的?”
“北军、南军都能用。现在南甲库那二十一个人尸脉正好亏空,反而比一千年前更需要。”
程雪没有被这段旧账带着走。
她很快抓住问题。
“当年能喝,不代表现在还能按原来的方法喝。第一缸的药性你自己都说至少沉了上千年,真拿一个刚醒的人直接试,出问题不是一句‘本来就是给他的’能解决的。”
“所以先试一个,剂量也不按以前来。”
“谁试?”
沈玄还没回答,外面已经传来了车辆急刹的声音。
周魁来的速度比异常局后续增援还快。
没过多久,脚步声一路穿过前面几进院子。周魁带着魏峥、陈陵、赵九和杜横进了第五库,其他人一个没带,显然也知道这里塞不下二十多个刚学会用手机的千年军士。发布页Ltxsdz…℃〇M
几个人进门后,脚步几乎同时慢下来。
那股味道太熟。
他们没有喝过眼前这一批,可王府军中的药大多用相近的尸髓和养脉材料,苦腥里带着一种沉沉的药味,隔了一千多年还是能认出来。
陈陵站在门口闻了一会儿。
“青髓膏?”
魏峥已经往第一口打开的药缸走去。
“比青髓膏重,这是内军二炼药。”
他站到缸边,只看了药液一眼,神色便认真起来。
沈玄问道:“你用过?”
“南军以前领过两批,不过没有这么浓。”
魏峥没有直接入口,只在缸沿沾了一点药液,再用尸气一点点试进去。
药气刚接触他的尸脉,指尖一条已经沉寂许久的旧尸纹便自行亮了起来。
魏峥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息。
“药性没散,而且还认军中尸脉。”
程雪站在旁边提醒:“这个只能证明它有反应,不能证明喝下去安全。”
“我知道。”
魏峥把手收回来,又看了一眼黑红色药液。
“但有件事能先确定。当年那两批二炼药远没有这么沉,这一缸的药力,至少顶过去三缸。”
赵九站在后面听得新鲜。
“药放一千年,还能越放越厉害?”
程雪解释了一句:“异常材料和普通中药不能完全按一个逻辑看。只要封存环境合适,部分材料确实可能继续变化。”
赵九点点头。
“那还是跟老酒差不多。”
“差很多。”
“反正都是放久了涨价。”
程雪看了他一眼,决定不再科普。
第二口药缸就在这时又传来一声脆响。
这次裂缝已经能看见黑红药气往外渗。
程雪直接打断众人。
“要讨论回去慢慢讨论。现在七口缸都在升压,沈玄刚才说先让一个人试。谁来?”
陈陵已经脱下外套。
“我。”
周魁当场转头。
“你急什么?这里站着这么多人,轮得到你第一个?”
“我尸脉伤得最轻,真出问题也容易压。”
陈陵把外套搭到旁边木架上,又看了周魁一眼。
“而且你现在还算南军的人?”
周魁被问得一噎。
“我以前带过你们。”
“所以你站旁边看着,别抢。”
陈陵语气一直很平。
“当年这批药真送到北关,也轮不到你先喝。我们那时候就在等这个。”
这句话出来,周魁嘴边原本准备骂人的话停住了。
一千年前,他们确实在等。
等军粮。
等药。
等援兵。
等下一批换下来的甲。
很多人没等到。
陈陵自己却没有沉浸在里面,已经卷起袖口问魏峥:“怎么用?我记得二炼药不能直接灌。”
“要过军甲。”
魏峥转头看沈玄,“药力太冲,以前内军喝这类东西都要让甲先泄一层,否则尸脉扛不住。”
陈陵的军甲还在顾家。
沈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世子甲,直接解开扣锁,将整段护臂拆下来递过去。
陈陵却没马上接。
“这是您的甲。”
“借你用,又不是送你。”
“可世子甲……”
“北关的时候你也不是没穿过我的东西。”
陈陵愣了一下。
周魁先想起来了。
“你肩甲被人一刀劈碎那次。殿下当时自己少半套副甲,拆下来给你顶了三天。你后来还说等回临江重新打好一副还他。”
陈陵低头看着那段黑甲。
过了片刻才接过去。
“我记得。”
只是那时谁都觉得,这点东西以后总有机会还。
结果再睁眼,已经是一千年以后。
护臂扣在陈陵右手以后,原本沉寂的暗金尸纹很快亮起。
魏峥用异常局准备的量杯,从第一口药缸中只取了很少一份,比当年军中一次用量少了大半。
黑红药液倒进小碗,苦腥味顿时更重。
陈陵接过闻了一下,眉头当场皱了。
“隔一千年还是这么难闻。”
周魁立刻找回状态。
“你以前喝药不都得捏鼻子?”
“我什么时候捏过?”
“军医追着你绕伤营半圈那次,全营都知道。”
“那碗药刚出锅,烫得根本喝不了。”
“行,反正一千年过去,军医也不能爬出来跟你对证。”
陈陵懒得再理他。
仰头把药喝了。
旧库里的说话声很快停下来。
最开始几息,什么都没发生。
林清禾看着空掉的小碗,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剂量太少。
下一刻,陈陵右臂的世子甲猛地亮起。
暗金尸纹一路从手腕冲到肩膀,紧接着,他胸口传出一声沉闷震响,整个人被药力冲得晃了半步。
周魁脸色立刻变了。
“陈陵!”
他刚往前,沈玄已经抬手拦住。
“别碰他,药力正在进尸脉。”
陈陵脖颈下方,一条条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出的旧尸纹开始重新浮现。从锁骨一路向下,沿着当年南军修炼法留下的路径往胸口延伸。
一道。
又一道。
陈陵额角很快出了汗,牙也慢慢咬紧。
周魁站在旁边看得火大。
“这叫试一口?你脸都快白了。”
陈陵喘了两口气。
“劲是有点大,比当年二炼药猛。”
“废话,放一千年了。”
赵九在后面小声说道:“所以我说像老酒。”
周魁猛地转头。
“现在别提你的酒。”
赵九很识趣地闭嘴。
没人真有心思继续开玩笑。
半分钟过去,陈陵身上那些越来越亮的尸纹逐渐稳定下来。
世子甲开始一寸寸往外泄掉多余药气。
原本灰白的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那种沉睡千年以后一直洗不掉的死气,居然淡了一些。
魏峥走过去,一只手按住陈陵肩膀,将尸气探进去。
随后没说话。
周魁等了两息就忍不住了。
“到底怎么样?你别这个时候还装深沉。”
魏峥没有理他,重新探了一遍才抬头。
“右侧第三条尸脉开了。以前堵在旧伤里的那一截,已经开始重新走气。”
周魁愣住。
那条伤,他当然记得。
陈陵在北关伤过一次根骨,后来命虽然保住,右侧第三尸脉却一直没真正养回来。全力催动尸气时,整条右臂都会疼。
南甲库封了一千年,更不可能自己长好。
陈陵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低头抬起右手。
握拳。
再松开。
随后主动催动尸气。
阴冷气息从肩膀一路冲到拳锋,中间再没有当年那种像刀刮一样的滞涩。
陈陵盯着自己的手,神情有些发怔。
“真通了?”
“只是一口把堵处冲开,离彻底养好还早。”
魏峥说得很克制。
周魁却已经笑了。
“能开就行。那地方拖了多少年都没养回来,现在一口药能动,后面慢慢补就是了。”
陈陵活动了几下手腕,自己也笑了。
“这药来得够慢。”
一千零二十七年。
确实够慢。
沈玄站在第一口药缸旁,看着陈陵重新运转右臂尸气。
一千年前没能送到军中的药。
一千年后,居然真等到了原本该喝它的人。
程雪低头看了眼监测数据,很快又抬起来。
“还有个变化。陈陵吸收以后,第一缸外泄数值降了百分之七左右。”
她把曲线调给几人看。
“也就是说,对匹配的尸脉来说,吸收本身就是泄压。药被人接走一部分,留在缸里的压力自然跟着下降。”
魏峥直接看向周魁。
“把其他人叫来。”
程雪立刻抬手。
“不是二十一个一起喝。”
魏峥皱眉。
“为什么?既然有效,趁六缸都快开了,一起泄最快。”
“刚才一个人出问题,我们所有监测、封禁和医疗都能盯他。二十一个同时出现尸脉暴冲,你准备让我先救哪一个?”
魏峥听完没有硬顶,只重新算了一下人数。
“五个一组。”
“三个。”
“五个快。”
“三个稳。现在药还没跑,你们也不是在打仗,没人催你一炷香内全喝完。”
魏峥看了她几秒,点头。
“三个就三个。”
程雪反倒有些意外。
旁边周魁看出了她的表情。
“他只是脾气硬,又不是听不懂人话。”
魏峥看过去。
“你今天是不是很闲?”
周魁立刻低头去看陈陵的手。
林景泰一直站在旁边。
他亲眼看完这场试药以后,才重新走到第一口药缸前。
“沈先生。”
沈玄回头。
老人看着缸里的黑红药液。
“旧约是一半归王府,一半归林家,对吧?”
“对。”
“那第一缸,算谁的?”
林清禾也看向爷爷。
她显然没想到老人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
可林景泰没等沈玄回答,自己先说了。
“算王府的。”
林清禾低声叫了一句。
“爷爷,这药现在的价值……”
“我知道很贵。”
林景泰看了她一眼。
“可林鹤年当年炼这批东西,本来就不是准备摆在祠堂里给后人看的。有人等它救命,它就该拿去救人。真放一千年以后全拿去拍卖,那才叫他白炼了。”
林清禾没再说话。
沈玄也没有客气。
“那第一缸先给南军。剩下六缸等稳定以后重新估药性,再按原来的约定分。”
“行。”
林景泰答得很痛快。
话音刚落,沈玄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韩无生。
沈玄接通。
电话另一头开口时,语气明显不太好。
“你们东郊到底开了什么东西?”
沈玄看了一眼七口药缸。
“药。”
“什么药能隔着半个临江,把我这里的尸髓晶都压得不愿意动?”
韩无生声音很沉,“我刚炼到一半,整箱晶体的尸气忽然全往东偏。你要告诉我只是普通药,我现在就过去拆你的缸。”
旁边周魁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直接凑到手机旁。
“韩老鬼,你那箱宝贝好像不太行啊。我们这边刚开一缸,陈陵喝了一口,十几年的旧尸脉都给冲开了。”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两秒。
“周魁。”
“在。”
“给我留一份。”
周魁当场乐了。
“刚才是谁在货运场说,要走自己的路,不稀罕别人给的东西?这才隔多久,你路又换了?”
韩无生的声音立刻冷下来。
“我说不用尸王骨,什么时候说过不吃药?修炼不用资源,靠你那张嘴往上练?”
“你求我,我考虑给你留。”
“地址发来。”
“先叫声周将军听听。”
电话直接挂了。
周魁看着黑掉的屏幕,笑得肩膀都在动。
“这老东西还挺要脸。”
沈玄却抬头看向外面。
远处已经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
很快。
显然不可能是刚刚挂电话以后才出发。
周魁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沈玄看了他一眼。
“看来人家根本没准备等你发地址。”
赵九凑到门口往外看。
“他怎么知道这里?”
程雪面无表情地举了举手里的异常局定位平板。
“东郊现在唯一一个A级异常源。”
周魁沉默两秒。
“……现代东西有时候确实挺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