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中央那口药缸裂开的瞬间,程雪手里的监测器直接越过了A级警戒线。发布页LtXsfB点¢○㎡
刺耳的报警声一下盖过库房里的所有声音。
林清禾下意识扶住林景泰,老人却没有退,只盯着那道正在缓慢扩大的裂缝。七口缸是林家祖上和靖安王府一起留下来的东西,刚知道它们在这里守了一千年,转眼就到了可能要全部清除的地步,他脸上的神情自然谈不上好看。
程雪已经按住通讯器。
“第五库所有无关人员退出,外围警戒再扩大两百米。封禁组带设备进来,A级尸气源还在上升,五分钟内压不住就准备清除。”
林景泰猛地转头。
“清除是把七口缸都毁掉?”
“如果确认它们持续释放A级尸气,只能这么处理。”
程雪没有因为他年纪大就把话说得委婉,“这里外面就是仓储园,再往东还有居民区。七口缸里装的东西已经放了一千多年,谁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态。林老,我知道这是林家的旧物,可真出了人命,留下多少历史价值都补不回来。”
林景泰张了张嘴,最后没再争。
道理他懂。
可人知道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祖上守了一千年的东西被炸掉,又是另一回事。
沈玄已经重新走到了第一口缸前。
程雪看见他的动作,眉头立刻皱起来。
“我刚才让你先别碰。现在数值已经过A级,再刺激一次,封禁组连准备时间都没有。”
“你现在炸它,反而可能把七口一起炸开。”
沈玄把掌心重新贴上缸壁,闭眼感受片刻。
刚才第一下接触时,他已经觉得不对。
缸里的尸气很重,药力也强得离谱,可那些气息并没有主动往外扑。封泥裂开以后,里面积压了一千多年的尸髓药力失去平衡,才顺着裂口不断往外挤。
像一锅封得太久的药。
现在盖子松了。
程雪一直盯着监测器。
沈玄睁开眼后,直接把判断说清楚:“它们还没有变成别的东西。现在数值升得这么快,是药力积压太久,封泥裂开以后开始往外泄。真要把整口缸打碎,里面这股东西一次全出来,你这个A级恐怕还得往上跳。”
程雪看了看缸,又看向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慢慢放?”
“放出来,还得有人接住。以前这批药就是给尸修用的,里面的尸髓气不能直接散进空气。”
程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右臂上的世子甲,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
“不行。”
沈玄挑眉。
“我还没说。”
“你都把手放甲上了,还用说?”
程雪脸色很不好看,“你前几天刚用这副甲压过王血,现在面对的是七缸放了一千年的尸髓药。成分没验,药性没验,连里面有没有发生异变都不知道。你要拿自己尸脉去试,我宁愿现在通知总部调大型封禁设备。”
“我没准备往身体里吸。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上一次说‘只是试试’的时候,秦川回来写了三页报告。”
沈玄听得一顿。
林清禾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程雪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类事。
林景泰却在这时开口:“如果不用沈先生的办法,这七口缸最后大概率会被毁?”
程雪沉默片刻,没有骗他。
“数值再升半级,总部会直接接手。到时候这已经不是林家愿不愿意的问题。”
老人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七口大缸,又看向沈玄。
“那就让他试。”
林清禾急了。
“爷爷,这东西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我知道。”
林景泰拍了拍她的手,随后对沈玄说道:“我舍不得的是林鹤年留了一千年的东西,不至于舍不得到让别人拿命替林家保。能压就压,压不住就让异常局砸。那三千二百两林家都等了一千年,也不差今天再欠一会儿。”
沈玄看了老人两眼,忽然有点想笑。
“你祖宗做生意的时候,也是这么说话?”
林景泰愣了。
“什么意思?”
“嘴上说账可以慢慢算,货却一点都不肯少给。”
沈玄重新看向那七口缸,“难怪林鹤年能把药行做到王府都找他拿药。”
林景泰听完也笑了下。
“林家以前的人什么脾气我不知道。不过看现在这样,大概没改干净。”
程雪没兴趣陪他们怀念林家经商传统。
她直接把封禁组叫到第五库门口。
“给你五分钟。能把数值压回来,我让你继续。曲线一旦往A级中段走,立刻停,别跟我讲一千年前怎么处理。”
“够了。”
沈玄来到第一口药缸前,右掌重新贴上缸壁。
这次他没有直接动王血。
只从掌心放出一缕极细的王府尸气。
暗红色养脉纹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全部亮了。
轰的一声闷响从缸内传出,连地面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林清禾呼吸顿时紧了。
程雪已经把手放到了通讯器上,却发现监测器上还在攀升的曲线停住了。
A级下段。
不再往上。
紧接着,一缕黑红色药气沿着封泥裂口缓缓涌出。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往整座库房扩散,而是像找到了旧时留下来的路径,主动朝沈玄右臂汇聚。
世子甲上的暗金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
药气沿着护臂转过一圈,并未钻入沈玄体内,而是顺着甲片内部的泄力纹路重新被压成极细的一束,从另一侧缓缓释放出来。
原本暴躁混乱的尸气,一下安静许多。
沈玄感受了片刻。
“对上了。”
程雪紧盯着监测数据。
“什么对上了?”
“药和军甲。”
沈玄活动了一下右手,“王府内军用的尸髓药,本来就考虑过军甲辅助吸收。军甲能压尸气,也能把过猛的药力先筛一遍。这一千年过去,药性变了不少,路子还认。”
随着第一口缸不断泄压,监测器上的数字也开始往下掉。
A级下段。
B级高段。
随后稳定在B级中段。
程雪盯着曲线看了一会儿,肩背才稍微松开。
“第一口至少能控住。”
沈玄却没有马上离开。
“现在只是压住外泄,药还没开。”
他说着伸手扣住已经裂开的封泥。
林清禾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往前一步。
“等等,你直接开?”
咔的一声。
整块封泥被沈玄掀开。
浓郁药香瞬间涌满库房。
没有预想中的腐臭,只有一股极重的苦味,里面还混着尸髓药特有的阴冷气息。
大缸里的药液已经变成近乎黑红的颜色,表面却浮着一层很薄的金色油光。放了一千多年的东西,看起来竟然没有半点腐败迹象。
沈玄伸手沾了一点,在指腹间捻开。
程雪眼皮都跳了。
“你刚才还说不往身体里试。”
“我碰一下也算往身体里试?”
“以你的习惯,我得提前说。”
沈玄懒得跟她争。
药力很重。
比他记忆中林家当年炼出来的青髓药强了太多。
尸髓、养脉药材和王府留下的特殊尸液经过漫长封存,没有彻底坏死,反而在缸内一点点沉进了药性深处。普通人碰这东西当然危险,可对尸修来说,只要处理得当,价值完全是另一回事。
林景泰站到旁边,目光也落在药液上。
“还能用?”
“能。”
沈玄这次回答得很确定,“不过药性已经跟一千年前不一样,得重新定用量。直接按以前的量喝,养伤的人可能先把自己补死。”
林清禾听见“能用”,原本一直绷着的神情松了些。
沈玄却已经想到了南甲库里那二十一个刚醒的人。
陈陵、赵九、杜横,还有那些看起来能走能吃,尸脉其实已经空了大半的南军旧部。
千年封尸没有让他们立刻垮掉,可亏空都在身体里面。顾清璃之前便说过,这群人想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只靠自己慢慢养,需要很长时间。
而眼前这一缸药,当年就是为了军中尸脉受损的人炼的。
一千年前没能送到北关。
一千年后,那批该用药的人里,居然还有二十一个活着。
沈玄手指在缸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东西正好有人能用。”
林景泰注意到他的神情。
“南军那些人?”
“嗯。他们封了一千年,最缺的就是养尸脉的东西。这药重新调过以后,比外面大部分异常资源都合适。”
林清禾听到这里,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这一缸现在值多少钱?”
沈玄想了一会儿。
“很难算。”
“很贵?”
“韩无生那一箱尸髓晶,你让他没用之前来换,他大概不舍得。真让他试过这药的效果,再让他选,可能会认真考虑。”
林清禾彻底听懂了。
这已经不是一批有历史价值的古药。
是真能让高阶尸修和异常势力拿资源来换的东西。
而这里整整七缸。
她下意识看向林景泰。
老人却没急着问价格,只盯着那口被打开的药缸。
“当年王府和林家怎么分?”
沈玄看了他一眼。
“一半归北军,一半留给林家抵账。”
“那就照这个分。”
林景泰说得很平常,像是在处理一笔昨天才签的生意。
林清禾忍不住提醒:“爷爷,这批药现在的价值可能跟一千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老人转头看她。
“所以才更要照旧。林鹤年当年敢先垫三千二百两,是因为他觉得王府认账。现在靖安王府的人从棺材里都回来了,账也认了,我们林家倒先盯着药变贵了没有?”
林清禾抿了抿嘴。
没再说。
沈玄看着老人,忽然说道:“这样算,你们林家可能还是亏。”
林景泰笑了一声。
“都亏一千年了,还怕再亏一点?”
程雪站在旁边听得太阳穴发疼。
“你们两个能不能晚点再算一千年前的分成?”
她把监测器直接往沈玄面前一递。
“第一口刚掉到B级,还有六口。”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话音刚落,第二口药缸的封泥传来一声细微脆响。
紧接着是第三口。
第四口。
第一口开封后散出的药气像是触动了某种旧有联系,剩下六口大缸几乎同时开始震动,暗红色养脉纹一条接一条从封泥下面亮起来。
刚刚降到B级中段的监测曲线,再次往上抬。
程雪脸色立刻沉下来。
“沈玄,这次不是一口。”
沈玄已经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完整露出右臂上的世子甲。
“我看见了。”
“七口一起泄压,你这副甲未必接得住。”
“那就不让七口一起开。”
沈玄走到第二口药缸前,把掌心按了上去。
暗金纹路再次亮起。
第一口打开以后,他已经知道这批药该怎么处理。
身后,林景泰还站在那口黑红药液前。
一千年前,林鹤年替北军垫了七车药。
王府欠下三千二百两,又留下七缸没来得及结清的药。
到今天,欠条还在。
药也还在。
沈玄侧过头。
“程雪,把库门关一半,封禁组先别动这些缸。让外面准备七套密封容器,再通知秦川,南甲库那二十一个人的恢复方案先别定。”
程雪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明白了。
“你准备拿这批药给他们用?”
“本来就是给他们那种人炼的。”
沈玄掌下,第二口缸的震动一点点被压住。
“等了一千年。”
“总不能真把它们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