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可以,药照喝。发布页LtXsfB点¢○㎡”
沈玄这句话落下以后,程雪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监测记录,又抬头看向门外正在等待的南军旧部。
第一缸药已经开封,外泄值随着陈陵几人的吸收持续下降,从现场安全角度来说,现在把所有人赶出去、把药重新封死,反而未必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她拿起通讯器走到一旁,把现场情况完整报了上去。
“第一缸已经进入可控泄压状态,目前四名试用者没有出现不可逆异常,其中三人的旧尸脉有明显恢复,韩无生的情况特殊,但也在稳定范围内。继续少量使用能够降低药缸内部压力。”
电话另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程雪听了一会儿,回头看向沈玄。
“总部同意今晚继续,但有条件。每一批最多三个人,所有数据实时上传,剩余六缸不开封。明早资源评估组会直接到现场,在那之前不允许把药运出旧库。”
沈玄点头。
“可以。”
程雪反而看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要再争几句。”
“人能继续治,我跟你争什么?”
“那你刚才语气可不像这么好说话。”
沈玄没接这句,已经让魏峥继续安排下一批。
接下来几个小时,旧药库里几乎没停过。
南甲库苏醒的二十一人没有全部赶来,每次只从顾家送三到四个。魏峥按照每个人尸脉亏空程度重新调整剂量,顾清璃负责看药力往哪里走,程雪的人则守着监测器和医疗设备。
有人喝下一小口,半条沉寂多年的尸脉重新有了反应。
有人当年的旧伤太重,药力刚进去便疼得满头冷汗,只能提前停。
也有人身体底子保存得好,喝完以后几乎没什么明显变化,直到一个小时后重新运转尸气,才发现原本需要刻意避开的几处滞涩已经顺了许多。
周魁在旁边看了一晚上,最开始还能拿陈陵他们以前怕苦的旧事开玩笑,看到后面话反而少了。
这些伤他大多知道。
有些甚至记得是在哪一仗留下的。
陈陵右侧第三尸脉,是北关外那次夜战。
赵九左腹,是追残军时中的枪。
杜横右肩那条断脉,是替一个已经死了一千多年的人挡下来的。
一千年前没等到的药,隔了一千多年,一口一口补了回来。
赵九喝完第二次小剂量以后,坐在墙边活动左腰,忽然说道:“早知道这东西还能等我们一千年,当年撤的时候就该给林掌柜多留几个看库的人。”
陈陵正在扣外套,听见这句话抬头。
“人都快没了,你留谁?”
赵九想了一会儿。
“那算了。”
他低头摸着已经许多年没有这么顺畅走气的左腹,又补了一句:“还是现在喝吧。至少不用抢。”
周魁站在旁边哼了一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当年军药送到营里,你哪次少抢了?”
“那叫按军功先领。”
“你一个斥候,军功还能每次都刚好排前面?”
赵九一下不说话了。
陈陵看了他一眼。
“所以当年少药的时候,真有两次是你把我的份拿了?”
“都一千年了,你现在查这个有意思吗?”
陈陵把袖口重新放下。
“挺有意思。”
赵九起身就往外走。
“我忽然觉得药效上来了,得出去活动活动。”
周魁在后面直接笑出了声。
凌晨两点,第一缸的外泄值已经降到最初的三分之一。
剩余六缸虽然还在缓慢震动,但有韩无生留下的尸髓晶作为临时药引,再加上沈玄用世子甲重新压过一遍,暂时没有继续开裂。
韩无生自己反而最安静。
他从喝完药以后就一直坐在角落,反复检查那条七百多年前被自己废弃的尸脉。中途周魁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连尸髓晶都没继续炼。
“真准备从头修?”
“先把身体里还有多少这种烂账找出来。”
韩无生头也没抬,“我以前总觉得路走不通就换一条,现在看来,换路之前可能应该先看看鞋底是不是烂了。”
周魁听得直乐。
“你也有承认自己以前蠢的时候?”
韩无生抬起眼。
“我只是在说身体。”
“我也没说别的。”
韩无生盯了他两秒,重新闭上眼。
“滚。”
第二天上午九点,总部的人到了。
秦川跟着一起来的。
除了他,还有三名资源评估人员和一整套临时检测设备。领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姓许,进门以后没有先谈封存,也没有先问七缸药值多少钱,而是把昨晚所有使用记录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他又亲自站到陈陵面前。
“右侧第三尸脉以前属于永久性损伤?”
陈陵点头。
“按以前军医的说法,能用,但养不回来。”
“昨晚用药以后呢?”
陈陵抬起右臂,尸气沿着肩膀一路运行到拳锋。
“现在能通。全力走气还会疼,比以前轻很多。”
许衡没有急着下结论,又接连看了赵九和韩无生的情况,最后才走到第一口药缸边。
“样本我们要带一份回总部,不过从现有结果看,这东西的价值已经超过单纯的A级异常材料。尤其对尸脉旧伤,如果后续验证还能保持这个效果,临床意义会很高。”
林清禾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等着这句话。
“所以异常局准备收购?”
许衡看了她一眼。
“现在谈收购太早。药性、长期副作用、适用人群、剂量都没弄清楚,而且这批药涉及靖安王府旧军制和林家产权,异常局不会直接把东西拿走。”
林清禾明显松了一口气。
程雪站在旁边听见这句,顺手补了一句:“我昨天说的也是暂时冻结处置,不是没收。你们林家昨晚好像已经把总部当成上门抢药的了。”
林清禾有些尴尬。
“主要是这批药现在看着确实有点贵。”
许衡倒没介意。
“值钱的异常资源被发现以后,所有权人第一反应都差不多。”
他说完,看向沈玄。
“不过有个问题。我们昨晚在总部做了模拟,单独取出的药气非常不稳定。没有王府军甲辅助,它进入普通尸修尸脉后的刺激强度,比陈陵昨晚实际承受的至少高三倍。”
沈玄听懂了。
“你们想要军甲。”
“准确说,是想要军甲处理药力的机制。”
许衡也没有绕,“我们不会要求你交出军甲。总部想申请做一次非破坏性检测,看能不能把这种泄药结构复制到现代设备上。否则七缸药就算全留下,也只有你们这批能使用王府军甲的人敢喝。”
魏峥站在旁边皱了下眉。
军甲对南军旧部来说,显然不是普通设备。
沈玄却没有马上拒绝。
“检测可以,军甲不拆。”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条件。”
“数据呢?”
许衡顿了一下。
沈玄继续说道:“你们做出来的东西,如果以后用到这批药或者类似尸修治疗上,王府这边要一份完整数据。南甲库还有三百多副军甲没醒,我不想哪天你们比我还清楚那些甲怎么用。”
秦川站在旁边听着,直接点头。
“这个条件合理。”
许衡也没争。
“可以。”
事情谈得比林清禾预想中顺利得多。
可等到资源分配时,真正麻烦的地方才来了。
许衡看完林家留下的旧契后,直接确认了这批药的历史归属。
“一半王府,一半林家。第一缸林老先生已经主动划给南军,我们不干涉。剩下六缸在安全处置完成以后,林家的三缸可以自行决定出售、留存或者跟异常局合作。王府的三缸,同样由沈玄决定。”
周魁听得挺满意。
“这还差不多。”
许衡看了他一眼。
“但有一点,不管属于谁,未经评估都不能随便让人拿出去喝。尤其韩无生。”
坐在角落里的韩无生睁开眼。
“为什么单独提我?”
“昨晚你只用了常规剂量的五分之一,体内就出现了七百年前旧脉重新激活。你的身体结构已经脱离常规模型,总部建议你下一次使用至少在完整医疗监测下进行。”
韩无生听完反而点了下头。
“行。”
周魁狐疑地看他。
“今天这么好说话?”
“有人免费给我盯着尸脉,我为什么拒绝?”
韩无生很现实,“只要别跟我说下一次排到一个月以后就行。”
许衡第一次被他这种逻辑弄得停了一下。
“目前建议间隔五天。”
“可以。”
周魁忍不住嘀咕。
“昨天为了早喝一口,六块尸髓晶都扔了,今天又不急了。”
韩无生靠在椅背上。
“我已经知道问题可能在哪,还急着拿药把自己灌死干什么?”
这次周魁没找到什么可损的。
谈到这里,异常局原本准备的临时封存方案已经没有继续执行的必要。
七缸药的价值太高,使用效果又和王府军甲、旧尸脉体系绑定。强行封起来只能让它们继续积压,最合理的处理方式反倒是共同研究。
许衡将文件收好,准备让人取样时,顾清璃忽然开口。
“七缸用完以后呢?”
几个人都看向她。
许衡没听懂。
“什么意思?”
顾清璃站在第一口药缸旁,指尖沾了一点已经经过泄压的药液,闻过以后说道:“主药虽然沉了一千年,配伍没有变。尸髓是王府出的,青髓、阴藤、赤骨粉这些东西,当年是林家出的。现在很多材料名字可能换了,东西未必消失。”
林清禾最先反应过来。
“你是说重新炼?”
顾清璃点头。
“这一批能留下来是意外,七缸总有喝完的时候。如果只盯着它们值多少钱,最多卖七缸。”
旧库里安静了片刻。
许衡看向药缸的眼神也变了。
林景泰更是转头看向孙女。
“林家现在还做药吗?”
林清禾愣了下。
“做。医疗器械是现在最大的一块,但药业没停,我们还有三个生产基地,临江这边也有研发中心。”
沈玄听见这里,也转头看向那六口还没开的药缸。
林鹤年当年能炼出来。
王府能拿出材料。
现在有现代实验室,有异常局的检测设备,还有真正喝过这批药的人就在旁边。
七缸药确实没必要只当成七缸药。
林清禾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做生意的状态。
“如果原料还能找到,配方也能还原,那林家可以直接开一条异常药研发线。设备、研发人员、生产资质我们都有,异常材料来源可以跟异常局合作。”
许衡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拒绝。
“先复原配方。真能稳定炼出来,总部会比你们更有兴趣。”
林景泰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林鹤年欠了一千年的生意,看来还没做完。”
沈玄看向顾清璃。
“你还记得多少?”
顾清璃已经走到药缸边,重新闻了闻那股苦得发沉的药气。
“配方记不全。”
林清禾刚有些失望,便听她继续说道:
“但我记得谁会炼。”
沈玄眉头动了动。
顾清璃抬眼看他。
“南甲库那二十一个人里,有个以前在军药司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