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魁那句“您出血”说完以后,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发布页Ltxsdz…℃〇M
沈玄没理他,先看向陶敬。
“当年一炉要多少?”
“看药量。普通二炼药一炉三十到五十份,王血只要三到五滴,多了反而压其他药性。”
陶敬说着,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检测结果,“林鹤年这七缸里用得更少。他手稳,王血散得匀,一缸大概也就十几滴。军药司以前最怕新药师觉得王血越多越好,一手抖下去半盏,整炉药最后全成了王血药,伤员喝一口先跟自己的尸脉打起来。”
周魁听乐了。
“那还好,殿下今天不用放一碗。”
沈玄转头看他。
“你很遗憾?”
“我替您庆幸。”
“那你离抽血台远一点。”
周魁立刻不说了。
林家研发主管已经让人准备采样设备。负责抽血的年轻研究员拿着真空采血管走过来时,脚步明显比平时慢,视线在沈玄和旁边那台异常能量监测器之间来回看了两次。
沈玄伸出左手。
“抽多少?”
研究员看向陶敬。
陶敬反而被问住了。
他一千年前用的单位是滴。
现在桌上摆着的全是毫升。
林清禾在旁边换算了一下。
“先取两毫升够不够?”
陶敬皱眉。
“够我们炼多少?”
“按你说的用量,很多。”
“那半毫升都嫌多。”
研究员手里的采血管停在半空。
她做了几年异常材料检测,第一次遇到抽血还按半毫升讨价还价的。
程雪站在旁边提醒道:“先取一毫升。样本还要做活性、稳定性和稀释测试,不可能全拿去炼药。”
陶敬听见“稀释”两个字,立刻点头。
“这个可以。以前军药司也是先用尸泉把王血化开,再一点点进药,不然一滴落错地方,半锅药都废。”
现代研究员和千年前的药师第一次达成了共识。
一毫升。
针头刺入血管的时候,旁边几个人全盯着采血管。
暗红色血液刚流进去一小截,桌上的异常能量监测器便响了一声。
研究员动作顿住。
程雪低头看数据。
“继续。”
采血管里的血越来越多,监测值也跟着往上爬。等一毫升取完,原本只用来测微量异常成分的设备已经逼近量程上限。
研究员拔针以后,看着手里那支小小的采血管,动作明显谨慎了不少。
“这个样本要单独放吗?”
“先别进普通样本柜。”
程雪让人拿来A级密封盒,“现场做第一次稀释。”
周魁在旁边看得稀奇。
“殿下,您现在一管血都要单独封?”
沈玄按着针孔。
“你想试试你的?”
“我就算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我这个估计放冰箱就行。”
顾清璃从旁边拿过棉签,直接把沈玄按得有些随意的手往上抬了一点。
“压住。”
“一毫升。”
“右手裂的时候你也说没事。”
沈玄没再争,老实按着。
周魁刚准备开口,顾清璃已经朝他看过去。
他很自然地转头研究屏幕。
第一轮检测很快开始。
王血被分成十份,再按不同比例稀释。最开始研究员按照常规高阶异常血液标准做了十倍稀释,样本刚进设备,屏幕上的曲线便直接顶到上限。
第二次,一百倍。
依旧过高。
直到一千倍稀释,几项关键数据才稳定下来。
林清禾看着屏幕,表情越来越复杂。
“当年林家拿到的王血,也是这个强度?”
陶敬想都没想。
“当然不是。当年我见过世子殿下留给军药司的血,比这个弱很多。真按现在这个浓度直接照旧方放三滴,刚才那锅药师大概又得被军法处置一次。”
周魁看向沈玄。
“您睡一千年,血还涨价了。”
沈玄懒得接这句话。
他自己大概知道原因。
尸龙池。
主印。
加上这些日子王血不断恢复,现在体内的尸王血脉早就不是千年前同一个状态。旧方可以继续用,用量必须全部重新算。
陶敬已经拉着林家的药师坐到了实验台前。
“先按一千倍做引血,再从林家现有材料里找青髓和阴藤的替代品。尸髓主液先用韩无生那批晶体化开,赤骨粉你们这里有没有?”
研发主管很快调出材料库。
“有相近的三种,样本十分钟能送到。”
“都拿来。先别管名字对不对,我闻过再说。”
旁边几个现代研究员听得有些不适应。
他们平时筛材料靠数据库、成分谱和仪器。
陶敬筛材料,先闻。
可半小时以后,没人再觉得这个办法落后。
三种现代登记名称完全不同的异常骨粉里,陶敬只闻了一遍就留下其中一种。等成分检测出来,那份材料和旧药残留的赤骨粉匹配度高达九成。
陶敬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结果。
“你们这机器挺好。”
负责检测的研究员忍不住问:“您以前怎么判断?”
“闻,烧,尝一点,再找条受伤的尸脉试。”
研究员沉默了。
陶敬还觉得挺正常。
“所以以前军药司每年都得死几个。你们现在这样好,先让机器死。”
旁边的人一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沈玄却听懂了。
“以后别教林家的人尝。”
陶敬看向他。
“我又不傻。”
下午五点,第一份复原药进了恒温反应设备。
药量很少。
只有三份。
尸髓晶被重新化开以后,青髓、阴藤和赤骨粉按陶敬记忆中的顺序加入。现代设备负责把温度、转速和沉淀时间精确到过去军药司根本做不到的程度,陶敬则一直站在旁边盯颜色和药气。
真正到了加王血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陶敬没让研究员动手。
他自己用移液器吸取一滴已经稀释过的王血,动作还不太熟,试了两次才把量调对。
周魁看得直皱眉。
“你行不行?”
“你来?”
“我不懂药。”
“那闭嘴。”
一滴王血落进黑红药液。
最开始没有任何变化。
几秒以后,药液表面缓缓浮起一道极淡的金纹。
陶敬的眼神一下变了。
他没说话,直接让设备继续运转。
金纹越来越完整,最后沿着容器内壁绕成一圈。那股原本彼此冲撞的尸髓气息也逐渐稳定下来,和旧药缸里的感觉已经有了几分相似。
程雪看着实时数据。
“能量结构开始收束,和一千年前样本的匹配度在上升。”
百分之四十二。
五十八。
七十一。
最后停在百分之七十六。
林清禾已经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成功了?”
陶敬没有马上点头。
“能成药,离林鹤年那七缸还差得远。他那批封了一千年,药性已经自己沉过很多轮。我们现在炼出来的,最多算当年的新药。”
“新药够不够用?”
“试过才知道。”
这一次没人拿南军旧部直接试。
许衡从异常局调来一具专门用于尸脉药物实验的生物模拟体,先做了第一轮安全测试。确认药力没有明显失控后,又从顾家叫来一名尸脉损伤最轻的南军旧部。
剂量只用了昨晚旧药的四分之一。
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
效果比千年旧药弱得多。
可那名南军右肩的一处旧脉,确实有了重新活跃的迹象。
陶敬站在监测设备前看了很久。
“再调两轮,药量还能压,尸髓也能少放一点。现代控火比以前稳,很多损耗其实不需要。”
林清禾问道:“也就是说可以继续炼?”
陶敬回头看她。
“当然可以。现在缺的是把方子重新磨顺,又不是缺药炉。”
林清禾这次是真笑了。
七缸药再值钱,也有喝完的一天。
能重新炼,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许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跟程雪低声确认完数据后,直接走到沈玄面前。
“如果后续两轮复验还能稳定,总部想把这个项目列入异常医疗资源合作名录。尸脉损伤一直缺少稳定恢复手段,这种药如果能规模化,需求不会只在临江。”
沈玄没有马上答应。
“先把比例谈好。”
许衡一怔。
旁边周魁已经笑了。
“这次学聪明了。”
沈玄没理他,继续对许衡说道:“旧方是王府和林家留下的,王血我出,林家负责研发和生产,异常局可以供管制材料、检测和渠道。药可以进你们体系,配方不能直接拿走,定价和优先供给也要提前说清楚。”
许衡点头。
“合理。具体合同让法务谈。”
林清禾已经拿出平板开始记。
周魁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一千年前王府找林家炼药,殿下欠了三千二百两。”
“现在林家帮王府炼药,总部也来买。”
赵九刚好从外面进来,听见后半句顺口接道:“那殿下这次应该不用欠钱了吧?”
沈玄看着两个人。
“你们是不是都很关心我的财务?”
周魁很认真地点头。
“主要以前吃过亏。”
“那这次药出来以后,你们两个最后领。”
赵九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殿下,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我听见了。”
周魁在旁边幸灾乐祸。
“活该。”
沈玄看向他。
“你也是。”
周魁也不笑了。
晚上七点,第二轮复原实验开始。
陶敬把尸髓用量降了一成,又重新调整王血稀释比例。林家的人负责设备,异常局负责实时监测,顾清璃则在最后一道药性稳定前帮忙检查尸脉适配。
沈玄站在玻璃实验室外,看着那锅只炼了三份的小药。
一千年前,王府军药司催过三次。
林鹤年说,再等十天。
那十天没人等到。
现在林家还在。
南军还有人。
连当年没炼完的药方也重新摆到了桌上。
里面忽然有人叫他。
“沈玄。”
他抬头。
陶敬站在实验台后面,手里拿着新的检测结果,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第二炉成了。”
“效果怎么样?”
“比第一炉好。”
陶敬停了一下。
“不过刚才我们把王血比例继续往下调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沈玄推门进去。
“什么?”
陶敬把两份检测图放到一起。
“这药认的可能不只是王府军甲。”
他指向其中一组反应数据。
“刚才顾姑娘碰过第二份样本以后,药里的引血也有反应。”
实验室里的人都看向顾清璃。
沈玄也皱了下眉。
陶敬接着说道:“按旧方,这种反应不该出现在顾家血脉上。”
顾清璃低头看向胸前那枚已经合成完整圆玉的黑白玉佩。
沈玄也看见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陶敬盯着那枚玉看了片刻。
“可能跟你们合契以后留下的尸脉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