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敬那句话说完以后，实验室里的人都看向了顾清璃。发布页Ltxsdz…℃〇M
她胸前那枚黑白圆玉安静垂着，刚才接触第二份样本的时候，只是顺手帮陶敬压了一下药液里乱窜的尸气，谁也没想到会让引血出现反应。
沈玄先走到实验台边。
“把刚才的数据调出来。”
负责检测的研究员很快把两次记录并到一张图上。第一炉加入稀释王血以后，药液内部的尸髓气息会迅速向同一个方向收束；刚才顾清璃碰过的第二份样本，反应弱了很多，结构却几乎一模一样。
程雪看了几遍。
“如果只看方向，确实很像王血引药。问题是顾清璃没有往里面加血，只放了一点尸气。”
陶敬也觉得奇怪。
“旧方里的引血作用很简单，让药先认出该往哪种尸脉里走。顾家以前修的不是王府一路，就算顾姑娘现在尸道再强，也不该把药引成这样。”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落在那枚圆玉上。
沈玄已经伸手把第二份样本端了起来。
“再试一次。”
顾清璃看他。
“怎么试？”
“先不用玉。”
这句话一出来，她便明白了。
黑白圆玉本就是沈玄和顾清璃当年的半月玉合在一起形成的东西，后来又跟两人的尸道合契产生联系。到底是玉在影响药，还是她本身已经会让药产生反应，分开试最快。
顾清璃把圆玉取下来，放到实验台另一侧。
陶敬重新配了一份最基础的药液，不放王血，也没有加入最后的稳脉步骤。等里面几种尸髓材料开始出现冲突，顾清璃只伸出一根手指，把极淡的一缕尸气送了进去。
药液起初没有变化。
几息以后，表面那层黑红颜色缓缓向中央收拢，一道极浅的金纹从液面下浮了出来。
程雪一直盯着监测数据。
“有反应，而且比刚才还明显。”
陶敬眉头越皱越紧。
“把玉拿远也有，那就跟玉没关系。”
沈玄却已经大概猜到了。
“跟合契有关。”
顾清璃没有反驳。
她自己也能感觉到，那缕尸气进去以后，药液真正追着走的并不是她原本的顾家尸脉，而是尸道合契以后两人体内多出来的那层联系。
很淡。
平时甚至感觉不到。
可这批药对王府血脉太敏感，反而把那一点东西放大了。
陶敬听懂以后，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一千年前可没这种情况。”
周魁在旁边听了半天。
“那时候他们两个还没合契，当然没有。”
陶敬回头看他。
“我知道。”
“你刚才那个表情不像知道。发布页LtXsfB点￠○㎡”
“我只是在想药方。”
“那你脸别这么奇怪，我还以为想起什么旧事了。”
陶敬懒得跟他争，直接拿过另一份空白记录开始算比例。
林清禾却已经想到了更现实的地方。
“如果顾小姐的尸气也能起引药作用，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每一炉都取沈先生的血？”
实验室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沈玄转头看她。
林清禾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过于商业化，轻咳一声。
“我的意思是，如果以后规模扩大，总不能每批生产都抽血。”
周魁在旁边点头。
“这个确实是大问题。药要真卖到全国，殿下一天什么都别干，坐这里抽血算了。”
沈玄看着他。
“你今天很想去下一批试药？”
周魁立即换了话题。
“我觉得林小姐说得有道理。”
顾清璃倒没觉得有什么。
“先看能不能完全替代。”
陶敬摇头。
“恐怕不能。”
他已经把两份数据重新对过一遍。
“王血是旧方的根，引药以后还能压住尸髓主液。顾姑娘的尸气能让药认路，镇不住药本身。真把王血完全去掉，炼到后面还是会散。”
林清禾有些失望。
“那作用不大？”
“谁说不大？”
陶敬抬头看她。
“以前一炉要三到五滴王血，是因为认路、稳药全靠这一样东西。现在如果有人能替它完成前半段，王血用量至少还能往下压。”
负责设备的研究主管立刻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可以把顾小姐的尸气先作为前置引导，最后只用极低浓度王血稳定药性？”
陶敬点头。
“先试。”
第三炉很快重新开了。
这一次尸髓用量和第二炉相同，其他几味药也没有再调整。区别只有最后两步。
药液开始混乱以后，顾清璃先放入一缕尸气。
黑红药液内部原本彼此冲撞的几股力量逐渐向同一处汇聚，等那道浅金纹出现，陶敬才让研究员加入一份比上一炉少了近七成的稀释王血。
所有人都盯着数据。
百分之四十。
五十五。
七十三。
匹配度还在往上。
最后停在了百分之八十四。
比第二炉高了整整八个点。
实验室里最先有反应的是林家的研究主管。
“王血用量只剩上一轮的百分之三十，稳定度反而提高了。”
陶敬没有急着高兴，取了一点成药闻过，又让设备继续测了十几分钟。
等药性没有再次散开的迹象，他才点头。
“这个路子能走。以后再把两边比例磨细一点，王血还能少。”
林清禾已经低头开始算了。
“如果每炉只需要极少量王血，而顾小姐这一步能用尸气完成，那以后规模不会受沈先生的血量限制。真正限制产量的反而会变成尸髓晶和几种高阶原料。”
韩无生坐在另一边听到这里，忽然抬头。
“所以绕了一圈，还是得找我。”
周魁立刻接了一句。
“你那一箱能炼几炉？”
“至少比你能出的东西多。”
“我有人。”
“人能磨成尸髓？”
“……”
周魁被堵了一下。
陶敬头都没抬。
“你们两个都安静点。尸髓晶只是目前最方便，旧方当年也没拿这种纯料天天炼，真要量产肯定得找替代主液。”
韩无生听完反而更满意。
“那更好。我那箱继续自己留着。”
林清禾抬头看他。
“刚才你还要入股。”
“我说出材料换药，没说把整箱都送你们。”
“那就按你实际投入算。”
两个人几句话已经把利益边界重新划清。
沈玄站在实验台另一边，注意力却还在那份新药上。
顾清璃走过来时，他把第三炉的检测图递给她。
“比我一个人效果还好。”
“因为你以前浪费血。”
“这也能算到我头上？”
顾清璃语气很平静。
“陶敬刚才说了，一千年前新药师最喜欢多加王血。”
沈玄看着她。
“我又不是药师。”
“但你喜欢觉得自己的血好用。”
这句话实在太熟悉。
一千年前顾清璃大概也这么说过他。
沈玄想了一下，居然没找到能反驳的地方。
站在不远处的周魁本来还在跟韩无生争尸髓晶，听到这里忍不住往他们那边看。
“王妃这话倒是没说错。殿下以前受伤也是，别人一滴血能办的事，他恨不得先放三滴。”
沈玄转头。
“你们今天是不是都觉得我脾气很好？”
周魁低头继续研究尸髓晶。
顾清璃嘴角倒是轻轻动了一下。
许衡把第三炉的数据看完，真正关心的已经不只是药效。
“照这个结果继续做下去，这套药以后可能会形成两个版本。普通尸修用低阶稳定材料，王府军甲和相关尸脉用完整版。完整版的效果会更好，但核心引药步骤目前只能由你们两个人完成。”
林清禾也点头。
“生产上可以分开。普通版走量，完整版只做高阶资源。”
沈玄听完却摇了摇头。
“先别急着分高低。”
几个人看过来。
“南甲库那二十一个人还没全部养回来，韩无生那条旧脉也只开了一点。先把药怎么用、什么伤能修、多少剂量会出问题弄清楚，再谈卖给谁。”
许衡没有意见。
“总部也是这个意思。”
林清禾虽然已经开始算市场，也知道现在确实还没到生产阶段。
陶敬更直接。
“方子都没磨完，你们已经想到卖药了。以前军药司要有人这样，我先把他赶去烧三个月炉。”
研究主管忍不住笑。
“现在做药，研发和市场会同时介入。”
陶敬听完认真想了一会儿。
“那也行。至少炼坏了有人知道亏多少钱。”
现代制药体系在他这里很快找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理解方式。
下午的第四轮实验没有继续增加王血。
顾清璃负责前置引药，沈玄只在最后用极淡的王血收住药性。两人的尸气一前一后进入药液时，那道金纹比之前出现得更快。
陶敬盯着容器看了很久。
“以前这药只认王府。”
周魁站在旁边。
“现在呢？”
陶敬没有马上回答。
等那道金纹完整合拢，他才伸手关掉设备。
“现在认两个人。”
沈玄侧头看向顾清璃。
她也在看那份刚刚成形的药。
一千年前，这种药靠靖安王府的王血给军中伤员认路。
那时候顾清璃只是顾家送进王府的一门婚事。
现在旧药方重新开炉。
里面多了一条原本没有的路。
顾清璃伸手把那枚完整的黑白圆玉重新戴回去，随后对陶敬说道：“把这一版记下来。”
陶敬点头。
“名字呢？”
林清禾下意识问：“药方还要重新起名？”
“当然。配伍改了，引法也变了，再拿以前的名字容易弄混。”
几个人都看向沈玄。
沈玄想了一会儿。
“你们看我干什么？”
周魁一本正经地说道：“王血是您的，第二道引是王妃的，名字当然得你们定。”
顾清璃却已经转身往外走。
“陶敬自己起。”
沈玄跟上去。
“你没想一个？”
“没有。”
“我倒有一个。”
顾清璃脚步没停。
“别起。”
“我还没说。”
“所以提前让你别起。”
身后的周魁没忍住笑出了声。
陶敬低头看着记录表，犹豫半天，最后默默在临时药名那一栏写下四个字。
王府二炼。
旁边研究主管看了看。
“这么简单？”
陶敬头也没抬。
“先能用。”
“名字以后让他们夫妻自己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