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生接到电话以后,只问了两个问题。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范围扩到哪了?什么时候走?”
沈玄把守夜司那支行动组的监测记录发过去。几分钟后,韩无生回了一句:“一个小时后见。”
等沈玄和顾清璃赶到异常局地下医疗区时,韩无生已经坐在陶敬面前,袖子卷到肩上。几条七百多年前废掉的尸脉被重新标在皮肤表面,其中两条经过这些天的王府二炼和导脉,已经重新有了微弱反应。
陶敬捏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压在肘后的尸脉节点上检查了片刻。
“上一次的药力已经吃干净了,间隔也够,可以再用一份。不过你和陈陵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旧伤堵着,你是当年自己把路走废了,后面又硬绕出一套新路。现在老路往回接,新路还在,两边撞上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只能判断个大概。”
韩无生把手收回来。
“最坏呢?”
“尸脉重新冲断。”
“死不了?”
陶敬抬头看他。
“你要只问死不死,那我能省很多事。药给你灌进去,旁边给你留张床,能不能活自己扛。”
韩无生没跟他争。
陶敬转身拿出一瓶王府二炼,又补了一句:“北镇那地方本来就压尸气,你进去以前能多接回一条旧脉是一条。但今天这一剂只负责推路,别想着顺势冲瓶颈。”
“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你找尸王骨的时候看着挺像。”
韩无生眼皮跳了一下。
沈玄站在门口听了半天,开口道:“要不我出去,给你们两个留点地方?”
韩无生扫了他一眼。
“你闲就把北镇地图再看一遍,别等到了地方,世子殿下连自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句话还有几分千年前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味道。
陶敬把药递过去。
韩无生仰头喝下。
最开始没有明显反应,十几秒后,他右臂内侧一条沉寂多年的尸纹逐渐浮了出来,随后是第二条。肩背的肌肉一点点绷紧,体内原本沿着新脉绕行的尸气开始往旧路回灌。
陶敬一边盯监测设备,一边按住他旧脉与新脉交汇的位置。
“别压。”
“我没压。”
“丹田里的尸气都快堵到胸口了,还说没压?”
韩无生闭上眼,主动放开一部分控制。
下一刻,细密的裂响从肩胛一路传到腰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股绕行了几百年的尸气第一次真正灌入旧脉,韩无生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向上拔高了一截,刚碰到困住他多年的那道瓶颈,陶敬已经抬手压住他的胸口。
“停。”
韩无生睁开眼。
“还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差。你今天敢冲,我就让程雪把你留在这里。”
韩无生看了他两秒,还是把抬起来的尸气压了回去。
瓶颈没有破。
可原本彻底废掉的一条尸脉,已经重新出现了稳定流动。
韩无生低头感受了一会儿。
“够了。”
陶敬开始收拾药瓶。
“记住现在这个状态。进北镇以后,如果连这条刚恢复的脉也没了反应,别硬撑,往外退。”
“我三百年前能自己出来,这次也死不了。”
沈玄在旁边道:“三百年前北镇还没往外扩。你最好别拿旧经验当保命符。”
韩无生站起身,把衣袖重新放下。
“所以我才更得去。沈烈一千年前专门写了我的名字,北镇三百年前又把我尸气压得一点不剩。现在那地方重新动起来,你让我留在临江等你们回来讲故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做梦。”
沈玄没再劝。
一个小时后,四个人登上北上的专机。
沈玄、顾清璃、韩无生、贺宁。
周魁已经回青镇,魏峥继续留在西岭,南军其他人也各有任务。九座重新苏醒的外镇还有大量后续要处理,沈玄没打算把所有人都带去北镇。
飞机起飞后,贺宁直接把最新地图投到桌面。
“撤离范围又扩大了四公里。普通人目前仍然没有直接异常反应,不过两个村已经清空,第三个镇也开始做预备撤离。守夜司不会再派尸修进去,两支普通侦察队目前走到外围十九公里,没有身体异常,但无人机再往里飞会出现信号丢失。”
沈玄问:“青镇那块主镇骨呢?”
“最后一次正规物流记录找到了。六年前进过这片山区边缘的仓储区,之后没有转运记录。那个仓库三年前废弃,现在已经被北部分局控制。”
贺宁把两个坐标同时放大。
顾清璃看了一会儿。
“离韩无生当年圈的位置很近。”
“十一公里。”
韩无生一直闭目调息,听到这里才睁开眼。
“从西边进。”
贺宁看向他。
“原因?”
“三百年前我走过。东面山谷看着近,地下全是阴沟和断层。尸气被压以后,靠肉身走那边很麻烦。西边多绕二十里,地势反而平。”
贺宁直接修改路线。
“那就走西边。”
没有多余争论。
飞机落地以后,一行人当场换乘北部分局准备好的越野车。
越往山里走,公路上的车越少。到第二道封控线时,沿途已经看不见普通居民,只有一辆辆载着撤离人员的大巴往外开。有人抱着孩子,也有人拎着宠物笼,车顶行李塞得很满。
沈玄靠在后座,看着那些车辆从旁边过去。
沈烈那句“世子不得北上”,现在还留在主印第二层权限里。
他已经来了。
车继续往深处走,韩无生最先出现反应。
他抬起右手,刚恢复的那条旧尸脉颜色明显淡了些。
“到了。”
司机愣了一下。
“前面还有二十多公里。”
韩无生看向窗外。
“三百年前,也是从这一带开始。”
顾清璃体内的尸气运转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沈玄的情况稍好。世子甲和王府主印同时传来微弱反馈,像是替他隔开了一部分来自周围的压制,只是随着距离继续缩短,这层缓冲也在一点点减弱。
最后五公里,车辆无法再往前。
前方山路已经被塌方堵死,四个人只能步行。
贺宁没有尸气,状态反而最好,一路拿着设备和外围指挥中心确认坐标。韩无生走到一处山坡时停了一下,视线落在树林里那条被杂草盖住的旧水泥路上。
“这里三百年前没有路。”
沿着水泥路继续往前,现代人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锈蚀护栏、废弃路牌、埋进泥里的工程轨道,还有已经倒塌的临时板房。可顾清璃蹲下拨开轨道旁的泥土后,下面又露出一层被长期踩磨过的青石。
“有人在这里长期进出过。”
贺宁拍下照片。
“多久?”
“现代痕迹几十年。下面这层更久。”
韩无生也盯着那条旧青石路。
“我三百年前来的时候,没见过这些。”
沈玄道:“那你当年就没找到真正入口。”
韩无生这次没有反驳。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树林突然在前方断开。
山坳深处立着一面黑色石壁。
石壁中央,是一座已经完全敞开的石门。
这里看不到平陵那样的九柱,也没有任何重新苏醒的镇纹。门前的石阶却磨损得很厉害,泥土里还能分辨出不同时代留下的脚印和车辙,现代登山鞋、老式军靴,下面甚至还有更早的布鞋痕迹。
贺宁站在门外扫了一遍现场。
“几十年里一直有人进。”
顾清璃伸手摸过石阶边缘。
“时间更久。”
沈玄取出王府主印。
没有反应。
北镇依旧沉默,仿佛这扇门和王府没有任何联系。
可他很快在门楣内侧发现了一道被削掉大半的刀痕。
王府外镇的镇门,都习惯在这个位置留下守军识记。
这里只剩一个被人为磨掉的底。
韩无生站在后面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沈烈不让你来,结果这地方早让别人进成集市了。”
沈玄把主印收回去。
“所以才得进去看看。”
顾清璃已经迈上石阶。
走过沈玄身边时,她淡淡说了一句:“这次,我也不听你爹的。”
沈玄侧过脸。
她已经先一步走进石门。
韩无生在后面嗤了一声。
“你们夫妻俩这种话能不能回家说?”
贺宁打开手电。
“进去以后少聊两句。通讯已经开始掉了。”
四个人进入石门。
北镇内部比想象中空。
没有浓重尸气,也感觉不到常年封闭地下空间应有的阴冷。往里不到百米,他们找到第一间废弃镇守室,门早已经坏了,地上散着塑料瓶、旧电池和几十年前的罐头盒。
现代人确实进来过。
而且不止一次。
镇守室最里面还留着一张王府制式石桌。
沈玄靠近时,手里的主印第一次传来轻微震动。
石桌底部随即响起一声很轻的机关声,一个封闭多年的暗格自行弹开。
里面没有镇令,也没有地图。
只有一块黑色军牌。
沈玄把军牌拿出来。
背面刻着沈烈的私印。
顾清璃走到他身侧。
“又是军令?”
“嗯。”
沈玄划破指尖,将王血压在军牌表面。
黑色迅速褪去。
一行字从军牌中央缓缓浮现。
没有解释。
也没有前因。
只有八个字。
【若见沈烈,当场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