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归位,南军旧部归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句话从副手嘴里说出来以后,屋里刚缓下去的气氛又绷住了。
魏峥第一个往外走。
“信号从哪发的?”
“南甲库。”
贺宁把通讯器调到外放,又低头看了眼刚传来的记录,“旧军用频段,设备一直没拆,只是这些年没人用。信号发出去不到两分钟,目前已经收到四个回应。”
沈玄原本还靠在门边,听到这里站直了。
“四个?”
“两个在本省,一个在西边,还有一个位置正在定位。”
贺宁抬头看向屋里几个人,“我先说明,这些回应点不一定还有活人,也可能是旧设施自动回信。但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往旧频段里发身份口令了。”
通讯器里恰好传出一阵杂音。
紧接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南军丁字营,旧令口令已验。”
“敢问王爷何在?”
周魁脸上的表情一下收了。
魏峥也没再往外走,只盯着通讯器。
沈烈站在桌边,听完那句“王爷何在”,下意识伸出了手。
“给我。”
贺宁没递。
“你准备说什么?”
沈烈皱眉:“回军令。”
“内容。”
沈烈显然很不习惯有人在这种时候追问自己的军令内容。
“命各部报位置,能动的往南甲库归营。魏峥先回去开甲,清点人手。”
这话一出来,魏峥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直。
“末将领……”
“等等。”
沈玄直接截断了他。
沈烈转头。
沈玄也看着他:“你打算把谁往南甲库召?”
“南军旧部。”
“现在外面四个回应点,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才要报。”
“知道以后呢?拉回来重新编军?”
沈烈眉头一点点压下来。
“有问题?”
沈玄走进屋里,把贺宁手里的通讯器拿了过来。
“问题多了。”
“第一个,南甲库现在归守夜司和异常事务体系共同封控,你的人大规模穿甲出库,外面会直接按武装异常人员集结处理。”
“第二个,那几个回应点隔了一千年。里面就算真有人活着,你连他们现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都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往赵九那边偏了下头。
“赵九现在还有赵家后人。你一句归营,他是不是连招呼都不用打?”
赵九被点到名字,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沈烈看他:“赵家?”
“我哥的后人。”
赵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挺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回过赵家了?”
“去过几次。没住那儿,麻烦。”
沈烈还想问,赵九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赵九自己也愣了下,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说曹操曹操到。”
“谁?”
“赵家那边。”
赵九接通以后没有避人。
“喂?”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赵九靠在墙边听着,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没事,今天不回去吃饭了……嗯,北边那事处理完了。你少跟外面说,尤其别拿什么‘祖宗刚从千年遗迹出来’去网上胡扯,上回的教训还没吃够?”
他又听了一会儿,脸色有点无奈。
“药我没忘,晚点回去拿。”
电话挂断。
沈烈一直看着他。
赵九把手机塞回口袋:“我侄孙那边。”
“隔了多少代?”
“算不清了。”
“他还管你吃药?”
赵九咳了一声:“现在家里那帮人觉得我这个祖宗不太会照顾自己。”
周魁在旁边憋了半天:“人家说得也没错。”
“滚。”
两人顺嘴顶完,屋里却没人真笑出声。
沈烈的视线从赵九身上移开,又落到魏峥身上。
“你呢?”
魏峥沉默了一下。
“我没后人。”
“这段时间一直住南甲库?”
“前些天搬出来了。”
沈烈有点意外。
魏峥解释道:“守夜司在附近安排了住处。白天去甲库,晚上回来。还有几个弟兄在做身体恢复,陶敬那边隔几日会过来一次。”
沈烈听完没说话。
他醒来以后知道外面过了一千年,也知道王朝早没了,可直到现在,那种变化才一点点落到具体的人身上。
赵九有一群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后人。
魏峥每天会从南甲库回现代住处。
那些当年只认军令的人,醒来以后已经开始有自己的安排。
沈烈看向沈玄。
“所以你的意思,是南军从此不归王府?”
“我没替他们决定。”
沈玄把通讯器放到桌上,“谁愿意跟着你办事,可以自己选。谁只想守着南甲库、养伤、认后人,也没人能拿军令把他拖回来。”
沈烈声音沉下来:“军伍要是人人自己选,仗还怎么打?”
“现在没仗让你打。”
“司空玄还活着。”
“那是我们要处理的人。”
沈烈冷笑一声:“你带着三五个人处理?”
沈玄也没退。
“需要人就找人合作,需要守夜司就跟守夜司谈,需要南甲库的人就去问他们愿不愿意。”
“跟你以前那套不一样。”
“外面也不是你以前那个天下。”
房间里一下静了。
周魁原本还想说什么,被魏峥抬手拦了一下。
父子俩这次争的东西,他们插进去没用。
沈烈盯着沈玄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靖安王府的东西,你拿回来多少?”
“甲库、旧药方、主印,还有几个旧地方。”
“人呢?”
“能碰上的都碰了。”
“那你跟我说王府没了?”
沈玄点头。
“就是没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平。
沈烈眼神冷了下来。
沈玄却继续道:“房子没了,封地没了,朝廷没了,当年的军制也没了。留下来的那些东西能用就用,人还活着就让人自己过。”
“我拿主印,不代表我要重新把靖安王府搭起来。”
沈烈问:“你怕什么?”
“我没什么好怕的。”
“那为什么不立?”
沈玄想了一下。
“没必要。”
沈烈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沈玄却没再解释一大堆。
“你真想把牌子挂回去也行,先想好挂哪儿。现在找块地盖个靖安王府,手续可能比打北镇麻烦。”
周魁这次没憋住,低下头咳了两声。
沈烈眼角一跳。
“很好笑?”
“没有。”
周魁回答得很快。
贺宁一直站在旁边没掺和父子两个人的争执,这时才把平板放到桌上。
“有件事沈玄没说错。”
沈烈看她。
“如果南甲库现在集体穿甲离开封控区,我的人会拦。”
贺宁语气没什么起伏,“不是针对靖安王府。二十多个高阶尸修穿军甲集结,放到任何势力身上都一样。”
“你拦得住?”
“拦不住也得拦。”
沈烈眯了下眼。
贺宁接着说:“当然,你如果提前报用途、人员、路线,我们可以协调。这就是现在的规矩。”
“打仗也要报?”
“真打起来另算。”
“麻烦。”
“活人多了就是麻烦。”
沈烈没想到她会这么回。
沈玄在旁边道:“习惯就好。”
“你闭嘴。”
沈烈骂完,走到桌边拿起那部还在不断收到旧频段消息的通讯器。
魏峥看着他的动作。
“王爷?”
沈烈没马上开口。
杂音里又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北岭旧哨,口令已验。”
“请王爷示下。”
这一次,沈烈听了很久。
然后按下通话键。
“沈烈。”
两个字报出去,通讯另一头一下没声音了。
隔着电流,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急促的呼吸。
“王爷……”
沈烈打断了他。
“旧召集令作废。”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沈烈继续道:“各处先报平安,别动人,别动甲,也别往南甲库跑。你们现在归哪儿管、身边还有谁、自己想做什么,先弄清楚。”
说到后半句时,他明显有点不习惯。
像一辈子都没下过这种军令。
通讯另一头的人也愣住了。
“王爷,那归营……”
“先不归。”
沈烈皱着眉,停了一下。
“按现在的规矩来。”
通讯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传来一句:“末将……领命。”
沈烈把通讯器放下。
周魁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古怪。
“王爷。”
“有屁就放。”
“您这道令,听着不像您。”
沈烈冷眼扫过去。
“那你回去把南甲库的人全叫出来,我亲自把你吊门口。”
周魁立刻闭嘴。
魏峥却没有笑。
他看着沈烈,正色道:“王爷,南军还认您。”
沈烈看向他。
“认归认。”
魏峥声音很稳,“殿下说得也对。弟兄们醒来以后,各自都碰上了各自的事。有人想继续跟着王府,有人只想把伤养好,还有人想去找后人。”
“若真要重新聚军,得先让他们自己说。”
沈烈听完,只嗯了一声。
赵九在后面插了一句:“反正我先说,我能打架,真有事叫我没问题。让我天天回营点卯就算了,我现在连外卖都还没吃明白呢。”
沈烈问:“外卖是什么?”
赵九一下卡住。
沈玄转身就往外走。
“这个问题你们慢慢聊。”
沈烈叫住他:“去哪?”
“贺宁刚才不是说旧频段有四个回应点?”
沈玄回头,“把人先弄清楚。活了一千年还肯回消息的,总不能真当收音机杂音听。”
贺宁却在这时低头看了眼新消息。
“先等等。”
沈玄停住。
贺宁把手机转过来。
“守夜司总部刚发来的通知。”
“什么?”
“临时执事会提前到今天下午。”
沈玄看见通知后面的议题,眉头慢慢挑了起来。
【靖安王沈烈身份确认后,旧约效力及相关权限处置。】
周魁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后半段。
“什么意思?”
贺宁收起手机。
“意思就是有人想问。”
“现在的守夜司不认世子。”
她看向沈烈。
“那靖安王本人回来了,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