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把那份二十三年前的研究资料放到岳沉床头时,岳沉正在啃苹果。发布页Ltxsdz…℃〇M
这两天他的饭终于从肉泥升级了,嘴也跟着硬回来不少。林七坐在窗边削第二个,果皮从刀尖垂下来一长条,岳沉看了眼桌上的文件,没急着碰。
“北川那边查完了?”
“还早。”
沈玄拉了张椅子坐下,把最上面的医院记录翻给他看:“昨晚用了八支H-17R,救回来一个。三个月前受的尸性污染,停药以后差点没撑过夜。”
岳沉咬了口苹果:“所以?”
“所以这药真有用。”
“我又没说它没用。”
岳沉嚼完,伸手把资料拿过来。他没先看病历,翻了两页以后直接找到了采购信息。
“这一支多少钱?”
沈玄愣了一下。
“你先问这个?”
“那我问什么?问那人现在心情好不好?”
岳沉把纸往床上一拍,“我在旧安山让他们扎了几十年,血抽了多少我都懒得数。现在他们把药卖医院,我先问问多少钱,很奇怪?”
“不奇怪。”
沈玄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医院公开采购价四千三百多一支,不同规格有差。”
岳沉嘴里的苹果停了。
“多少?”
“四千三。”
“就这么一小管?”
“嗯。”
岳沉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胳膊上还没消干净的针眼,又问:“卖几年了?”
“现版本上市十一年。”
“卖多少?”
“这得查。”
“那就查。”
他说得理直气壮,随后像想起什么,又把那摞资料翻回来。
“论文呢?”
沈玄从里面抽出打印好的早期论文递给他。
岳沉没看正文,第一件事就是找作者。
第一页六个人。
没有他。
第二页致谢。
也没有。
继续往后翻,一直翻到样本来源那一栏,他才停下来。
【04号长期高活性尸性样本。】
岳沉盯了半天。
林七手里的果皮断了。
他低头重新下刀,嘴上却说:“那时候我们出去,本来就没打算留名字。发布页Ltxsdz…℃〇M七条路把世子引开,只要人能活,名字留不留下其实……”
“你少来。”
岳沉抬头打断他。
“千年前是千年前。那时候我自己愿意跑,死在路上我认。后来呢?我躺旧安山几十年,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林七没再削。
岳沉把那张纸点得啪啪响。
“他们抽我的血,拿我试药,拿我骨头改来改去,现在东西做出来了,论文有名字,专利有名字,公司靠这个收钱。到我这儿就剩个04?”
林七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说你不能要。”
“你刚才那话就是这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府当年的事……”
“我现在跟你说远衡。”
岳沉把苹果核往垃圾桶一扔,没扔准,掉在床边。
他弯腰想捡,被伤口扯得倒吸一口气。林七起身替他捡了,顺手把垃圾桶往床边挪了挪。
岳沉看了他一眼。
“谢谢。”
“少动。”
“你看,你这样说话我就爱听。”
林七懒得理他,坐回去了。
沈玄一直没插手他们俩这段。
等岳沉重新靠好,他才把另一份资料拿出来。
“旧安山早期药物记录现在只找回一部分。你身体里的残留、北川这边二十三年前的数据,还有他们那批04样本的抽取周期,大体能对上。”
岳沉把资料接过去,看了两页就丢回来了。
“看不懂。”
“我也没让你看懂。”
“那你拿给我干什么?”
“告诉你一声,后面要查你的东西。”
岳沉这才抬眼。
沈玄把手机上的几项调查申请依次划给他看。
专利来源。
早期样本使用记录。
药物收益。
旧安山相关研究人员署名。
还有样本本人授权与权益追溯。
岳沉看得比刚才那篇论文认真多了。
“这个赔钱是什么意思?”
“能不能赔、赔多少,现在没人敢答应你。”
“那你写它干什么?”
“先查。能算出来多少算多少,后面再谈。”
岳沉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世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挺俗的?”
沈玄看他:“为什么?”
“救了人啊。”
岳沉拿起那张北川患者的病历,在手里晃了晃。
“按你们现在那些电影里的说法,我这时候是不是该坐这儿感慨一句,我这些年也没白受罪?”
林七刚端起水,听见这句又放下了。
沈玄靠在椅背上。
“你想感慨吗?”
“不想。”
“那就别感慨。”
岳沉乐了。
“我也是这么想。”
他把病历放回桌上。
“人救活了挺好,我也没盼着别人死。可救人是他们后来拿我的东西做出来的事,前面扎我那几十年不能跟着一笔勾了吧?”
“不能。”
“那就行。”
岳沉重新拿起那篇旧论文。
这次他没有往作者栏看,手指直接压在“04号”三个字上。
“这个能改吗?”
沈玄没有马上回答。
“已经发表的老论文正文不好直接改,不过后面的正式审计、样本档案、成果来源说明,可以补真实身份。专利要是查出来源有问题,也得重新处理。”
岳沉听完,只抓住了一件事。
“以后别叫04。”
“行。”
“我自己有名。”
“知道。”
岳沉盯着他。
沈玄被看了几秒:“还有?”
“写全。”
“什么写全?”
“岳沉。”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纸。
“山岳的岳,沉下去的沉。别到时候又有人图省事,给我写个什么岳某、样本岳氏。”
沈玄笑了一下。
“要求还挺多。”
“我躺几十年,就这点要求还多?”
“不多。”
沈玄拿过那张调查申请,在“样本身份确认”后面又补了一行。
【岳沉。】
岳沉伸长脖子看见了,才重新躺回去。
林七坐在旁边,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的不用。”
岳沉一下扭头。
“什么不用?”
“名字。”
“你有病?”
“林七本来也不算真名。”
林七手里还拿着那个削到一半的苹果。
“当年进王府以后就这么叫,叫久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岳沉盯着他半天。
“所以你就准备以后研究记录写‘07号’?”
“我没说这个。”
“那你说什么?”
林七低头削掉苹果上磕坏的一小块。
“世子要查,我配合。真要补,就写林七。别往以前家里查,没必要。”
这回岳沉没骂他。
沈玄也没劝。
一个想把丢掉几十年的名字拿回来,一个觉得自己早就只剩“林七”这个名字。
两个人要的本来就不一样。
沈玄把申请收好,起身准备出去。
岳沉又把他叫住:“等会儿。”
“又怎么了?”
“钱。”
沈玄回头。
岳沉指了指刚才那张采购价。
“真能追回来,怎么分?”
林七闭上眼。
“你能不能先等查出来?”
“查和问又不冲突。”
岳沉认真得很,“他们靠我做药,赚的钱要是有我一份,我先说好,我不要什么锦旗,也别给我弄什么终身荣誉。”
沈玄靠在门边:“那你要什么?”
“现金。”
“……”
“房子也行。”
林七抬手按了按额头。
岳沉还在算:“我以前家里肯定没了吧?现在重新活一回,总不能还住宿舍。再说我这些年工资是不是也得算?王爷当年军饷还欠不欠……”
“你先打住。”
沈玄听到最后一句,直接笑了。
“远衡的账我可以帮你追。千年前的军饷,你找我爹。”
岳沉立刻改口:“那算了,远衡好说话一点。”
林七这次也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沈玄走出病房后,脸上的笑收得很快。
走廊尽头,守夜司刚把北川那批早期研究资料又整理了一遍。
二十三年前的04号样本,只是开始。
再往前,还有更早的内部编号。
同一种药的前身,最初根本没有名字。
沈玄没有继续往下翻。
他先把刚才那份调查申请发了出去。
专利、收益、署名、样本来源,一项都没删。
最后又加了一条:
所有涉及04号样本的历史记录,身份栏统一追加真实姓名:岳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