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川到北川的时候,三台老设备还亮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数据线已经拔了,远衡专线也断了,连无线模块都被技术组拆下来摆在桌上。
屏幕右下角那几个字照旧。
【锚定源:在线】
孟怀川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先问了一句:“谁让你们拆的?”
蹲在机柜旁的技术人员抬起头,下意识看向贺宁。
“我。”
贺宁把通讯器收起来,“拆之前做过完整备份,目前没动设备内部存储。你觉得哪里有问题,现在说。”
孟怀川没跟她争,走进去拿起桌上的无线模块看了看,又低头扫过被拔开的接口。
“拆了也没用。”
沈玄就在他旁边。
“我知道。”
孟怀川转头看他。
沈玄没有再问旧安山,也没提吴学洲。
“孟怀川,你们这个库现在谁说了算?”
控制室里几个原本还在敲键盘的人动作都慢了一截。
孟怀川把无线模块放回桌上。
“你想问哪个库?”
“就这个。”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说的是临床调用、模型训练、历史数据,还是底层锚点。”
沈玄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能往里面加东西,能删东西,出了事还能把东西拿走的那个。”
孟怀川没立刻接。
旁边的技术人员已经调出了权限后台。
页面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十个账户和机构名称,权限从普通临床调用一路分到模型维护、数据校验、锚点审核。
远衡也在里面。
贺宁走到屏幕前。
“你有哪个?”
“技术接口和一部分模型维护。”
“能删锚点吗?”
“新层可以申请。”
“老层。”
“不能。”
贺宁手指往下一滑:“谁能?”
孟怀川看了一眼那一长串账户。
“这里没有。”
贺宁停住了。
沈玄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把椅子往屏幕前拖近了一点。
“这就有意思了。医院拿它治病,研究院维护,远衡给技术,几十号人都有账号,结果最底下那层没人管?”
“我没说没人管。”
“那人呢?”
孟怀川看向那三台仍然在线的设备。
“我不知道。”
这次沈玄没追问。
他朝技术人员抬了抬手。
“把他的账号登上去。”
孟怀川转过头:“你怀疑我?”
“少来。”
沈玄靠回椅背,“你要真能直接管,我还省事了。登录。”
孟怀川盯了他两秒,自己坐到终端前。
指纹。
动态口令。
远衡内部认证。
三重验证走完,屏幕上的权限栏明显多了一截。
模型维护。
临床接口调整。
新锚点审核。
数据回滚。
技术组有人往前凑了凑。
孟怀川没解释,直接点开最老的那批记录。
灰色。
修改键没有亮。发布页Ltxsdz…℃〇M
删除键也没有。
他又选了一条。
仍旧一样。
“看到了?”
沈玄伸手敲了一下屏幕。
“往下。”
孟怀川继续翻。
时间越早,可操作项越少。
直到最底下一批,连详细内容都开始残缺,只能看到编号、调用次数和极少数状态信息。
沈玄忽然伸手。
“这个。”
孟怀川点开。
一个很旧的锚点。
建立时间早得离谱,来源机构一栏空着,创建者也是空白。
孟怀川点了一次修改。
页面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次。
右上角弹出一条提示。
【当前账户无权限执行此操作】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玄问:“最高权限?”
“在远衡,是。”
“整个库呢?”
孟怀川把手从鼠标上拿开。
“我从来没拿到过。”
这句话出来,旁边几个北川的人先看了过来。
其中一名技术主管忍不住开口:“孟总,远衡当年参与过锚定库第四次扩建。”
“我知道。”
“现在的验证协议也是远衡改的。”
“也是我签的。”
技术主管张了张嘴。
孟怀川转过椅子:“你想问我为什么给一个自己都管不了的东西做接口,对吧?”
对方没吭声。
“因为你们十年前就在用了。”
孟怀川指了一下外面的治疗区。
“医院要降低排异率,研究院要保留旧数据,项目不能停。旧层能读,调用稳定,历史病例也证明有效。我接手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
沈玄笑了一声。
“这个理由我最近听得挺多。”
孟怀川转头。
“东西能救人,所以先用。来历以后再查。”
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下。
“药是这样,样本是这样,现在这个库也是这样。你们这套人挺省心啊。”
孟怀川没有接他的讽刺。
“你昨天也没让医院停药。”
“对。”
沈玄坐直了一些。
“所以我今天也没让你们砸库。”
他说完指向屏幕。
“改成只读。”
技术主管愣了一下。
孟怀川先开口:“哪一层?”
“全部。”
这一次,控制室里彻底没人敲键盘了。
孟怀川盯着沈玄。
“你知道整个锚定库每天有多少次调用吗?”
“不知道。”
“那你还敢开这个口?”
“治病要读数据,可以读。”
沈玄手指点在桌面上,“从现在开始,不准新增,不准改,不准删。昨天已经有人脑子里多了死人的记忆,我没兴趣等第二个出来再补手续。”
孟怀川皱起眉:“模型每天都在更新。”
“停。”
“部分异常病人的个体锚点需要根据治疗情况修正。”
“先停。”
“长期停下去,临床效果一定会受影响。”
沈玄抬眼看他。
“我说今天。”
孟怀川后面的话停了。
“先把今天守住。”
沈玄朝外面那排病房看了一眼,“明天怎么恢复,明天拿方案。今天谁都别往里面写东西。”
贺宁已经调出了权限冻结流程。
“北川临床端我可以直接要求暂停写入。研究院那边需要同步通知,远衡自己的接口,你处理。”
她把页面推到孟怀川面前。
“有问题现在提。十五分钟以后开始锁。”
孟怀川看着她:“守夜司什么时候能直接改医疗数据库权限了?”
“我没改你们数据库。”
贺宁把一份风险处置通知发出去,“我要求异常项目停止继续写入。你要不同意,可以走复核。复核期间一样停。”
孟怀川看了她半晌。
“你们俩配合得倒挺熟。”
“别拉我下水。”
贺宁抬了抬通讯器,“他只负责提麻烦方案,我负责给方案套上能落地的东西。”
沈玄在旁边点头。
“专业。”
“你闭嘴。”
顾清璃一直站在那三台老设备旁边。
她没参与权限争论。
此时却忽然把手按到了其中一台机器外壳上。
沈玄注意到了。
“怎么了?”
“刚才动了一下。”
孟怀川看过去:“什么动?”
顾清璃没有回答他,只对沈玄说:“下面。”
沈玄起身走过去。
昨天那股藏在设备深处的细微震动还在。
可节奏变了。
原先慢得近乎固定。
现在快了一些。
像某种原本沉着不动的东西,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沈玄回头。
“别等十五分钟。”
贺宁没有问原因。
“开始。”
技术主管立刻坐回操作台。
医院端最先切换。
新增权限关闭。
修改关闭。
随后是研究院接口。
屏幕上一排状态逐个变灰。
孟怀川也登陆远衡后台,亲手关闭模型写入通道。
“远衡停了。”
“校验节点呢?”
“停。”
“外部备份?”
“只读。”
技术主管盯着总控制页。
“现代层全部锁定。”
沈玄看了一眼最底部。
“老的呢?”
“正在处理。”
那一批最早的锚点没有统一权限入口。
技术组只能逐层向下收紧。
一层。
两层。
三层。
屏幕上的可写标志越来越少。
控制室里没人再说话。
只剩键盘声和设备风扇转动。
顾清璃的手还放在那台机器上。
忽然,她看向沈玄。
“又动了。”
几乎同一时间,技术主管猛地往前凑了一下。
“等会儿。”
页面上的数字跳了一次。
最老层锚点总数,少了一个。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立刻刷新。
又少了两个。
“谁在操作?”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查日志。
“没人。”
“孟总?”
孟怀川还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自己的终端页面也开着。
“我的账号没动。”
技术主管直接调出在线账户列表。
医院管理员。
研究院维护账户。
远衡接口。
守夜司临时监管端。
所有会话都在。
没有新增登录。
锚点数量还在下降。
“暂停隔离!”
技术主管喊完,手刚碰到键盘,沈玄按住了他的肩。
“别停。”
“再下去数据要没了!”
“继续锁。”
那人抬头看他:“你知道删掉的是什么吗?”
“所以才不能停。”
沈玄盯着屏幕。
“刚才不锁,它装死。现在一锁,它开始跑了。”
孟怀川已经坐回终端前,飞快调取底层日志。
“不是单纯删除。”
几条调用记录不断滚过去。
他点开其中一条。
原锚点编号还在。
目标位置却是一串从没人见过的地址。
“在迁移。”
技术主管伸手去截断任务。
权限不足。
换总管理员账户。
还是权限不足。
孟怀川直接用自己的最高维护权限接管。
页面停了一瞬。
随后弹出同样的提示。
【拒绝访问】
他又试了一次。
【当前账户无权限中止该任务】
孟怀川的手停在鼠标上。
沈玄就站在他身后。
“你以前见过这个权限吗?”
“没有。”
“你能追到哪儿?”
“追不到。”
孟怀川盯着那串不断变化的迁移地址,额角已经绷紧,“这些记录没有走远衡接口,也没有经过北川服务器。底层在自己建立通道。”
贺宁直接拨通外面的封控组。
“地下设备层全部清空,非必要人员撤出去。医院网络保持现状,任何人不准重新接线,也不准重启这三台设备。”
说完她转向技术主管。
“能做离线镜像吗?”
“只能镜像我们看得到的部分。”
“先做。”
顾清璃忽然从设备旁退了一步。
机壳里的震动已经快到隔着金属都能摸出来。
她看向沈玄。
“它知道我们在动它。”
屏幕上,又一批旧锚点消失。
这一次足足十七个。
控制室里没人再把它当成一次权限故障。
沈玄看着那一排不断减少的编号。
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在争论远衡、医院、研究院到底谁拥有这套库。
现在答案已经摆在面前。
这些人都只能站在门外。
门里面还有一把钥匙。
而握着它的人,已经开始收东西了。
沈玄伸手合上孟怀川面前那台笔记本。
“行。”
孟怀川抬头。
“既然你们都说了不算。”
沈玄看向那三台仍显示锚定源在线的设备。
“那就找真正说了算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