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早于沈玄出生的权限时间还挂在屏幕上,技术主管甚至没来得及往下翻,控制室里的电话先响了。发布页LtXsfB点¢○㎡
第一通来自外地合作医院。
值班医生开着视频,镜头刚接通,背景里已经乱成一团。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病床边,护士和家属都围在旁边,他却一直指着窗外问为什么车间今天没开工。
“他在这里治疗七个月了,意识定向已经稳定三个多月。今天上午完成一次常规复位以后,开始把病房认成他二十年前工作的机械厂。”
医生把镜头转过去。
老人盯着墙上的输液架看了几秒,忽然冲自己女儿招手。
“你去跟老刘说一声,下午那批料先别上机,尺寸还没量。”
女人蹲在床边,眼睛已经红了。
“爸,我是小芸。”
老人皱着眉打量她。
“你怎么知道我女儿名字?”
女人低下头,半天没接上话。
视频另一头没人催她。
控制室里原本还盯着权限时间的人,全都转了过来。
医院负责人先问:“治疗记录发过来没有?”
“已经同步了。药物没换,设备自检正常,患者自己的历史数据也没缺。唯一变化是今天凌晨以后,复位模型少了一组稳定参数。”
孟怀川把文件拉到自己电脑上,刚打开,第二通请求直接压了进来。
又是一家合作医院。
这次患者没有把病房认成别的地方,却开始反复否认床边的人是自己女儿。护士拿出过去半年做过的家庭识别训练记录,他每一张照片都认识,真人坐在面前时又不断问“你是谁”。
第三家医院晚了不到五分钟。
长期稳定的一名患者在治疗后重新出现意识漂移,能报出姓名,也记得自己住在哪里,却坚持说现在是十六年前。他甚至准确说出了十六年前那天应该发生的几件事,却完全无法接受墙上显示的日期。
三块视频窗口同时挂在主屏上。
刚才还只是北川自己内部的问题,一转眼已经落到了三座城市的病房里。
贺宁拿起通讯器走到一边,先让守夜司当地分部去三家医院做现场封控。
“别停基础治疗,也别让医生临时改方案。先把今天所有深层调用冻结,患者出现自伤或者攻击倾向再上限制措施,其他人别拿异常处置那套先把病人绑起来。”
她交代完,回头看向技术组。
“共同点找到了吗?”
孟怀川已经把三家医院的运行记录并排放在一起。
“表面上没有。”
沈玄站在他后面:“那你还盯这么久?”
“因为表面上太干净了。发布页LtXsfB点¢○㎡”
孟怀川把其中一条参数变化放大,“三家医院用的设备不一样,本地模型版本也不同。今天出问题以前,它们都没有直接调用北川旧层。”
医院负责人听出了后半句。
“以前呢?”
孟怀川没回答他,手上继续往下翻。
几层接口被拆开以后,一组过去很少有人注意的参数出现在最底部。文件名很普通,标注也只写着“长期稳定校准”。
北川切掉古老层以后,这组参数没有报错。
只是停止更新。
技术主管看着调用来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医院自己的数据。”
第一家医院的人还在线,听见这句话立刻凑近镜头。
“什么意思?我们系统一直显示本地参数。”
“你们看到的是本地缓存。”
孟怀川手指往上划,调出几年前的部署记录,“最初那一版来自北川,后面每次更新走的是远衡中继。医院端只保留结果,没有保留原始来源。”
视频里的医生愣了一下。
“这套参数我们用了多少年?”
“至少九年。”
“九年了,现在才告诉我它跟你们那个锚定库有关?”
孟怀川靠回椅背。
“我也是现在才看到它最后挂在哪儿。”
对面的医生一下火了。
“你们现在告诉我不知道来源,可床上躺的是我的病人。今天已经有一个连女儿都认不出来了,再拖几个小时会变成什么样谁知道?把原来的连接恢复,先把人稳住,后面的账你们慢慢查。”
另外两家医院也没有反对。
他们关心的东西很简单。
昨天还能用的治疗,今天因为北川切了一层系统突然失效。患者就在眼前,没人愿意等几天以后再拿一份安全评估。
医院负责人也转向沈玄。
“临时开一下旧层,只恢复这几组稳定参数,不做其他调用。先把患者状态拉回来,等我们把替代方案做出来再断。”
孟怀川没有马上附和,但也没阻止。
沈玄看了他一眼。
“你也觉得能开?”
“我觉得可以控制范围。”
孟怀川指着三家医院的请求,“不开放整个旧层,只恢复原来的稳定参数调用。远衡锁接口,守夜司盯日志,你手里还有最高权限。风险比让三家医院现在一起掉疗效小。”
沈玄没说话。
主屏里,第一家医院那个老人又开始催人去开机器。女儿蹲在床边,一遍遍告诉他自己是谁,老人被说烦了,干脆背过身去。
这一幕谁都看得见。
过了一会儿,顾清璃走到屏幕前。
她看的是另外一名患者的实时体征。
“现在没有新的东西进去。”
医院负责人看向她。
顾清璃把其中几项波动记录调出来。
“他们现在更像失去了原来的固定位置。继续拖下去会不会更重,我不知道。重新连旧层以后,会不会把其他东西带进去,我也不知道。”
她把屏幕推回去。
“你们自己选不了这个风险。”
沈玄这才开口。
“旧层不重开。”
第一家医院的医生直接站了起来。
“那病人怎么办?”
“先把你们现在用的东西拆开。”
沈玄走到技术组旁边,把三家医院的调用记录全部拖到主屏上。
“患者自己的历史数据,单独放一边。已经确认来源的现代样本和模型,放一边。剩下那些你们连从哪儿来的都说不清的旧参数,再放一边。”
技术主管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分三类?”
“现在就分。”
沈玄看着三家医院的视频,“前两类继续跑。第三类全部停。谁也别因为病人现在出了问题,就把门重新打开,再赌一次里面出来的是什么。”
第一家医院的医生还想说话,沈玄抬手指了下床边那个老人。
“他现在把病房当车间,至少还是他自己的记忆。”
医生停住。
“你敢保证旧层重新接回来以后,他下一次认出来的是自己女儿?”
这句话没人接。
昨天北川那个患者说出吴学洲记忆的事,三家合作医院都已经收到风险通报。
他们知道这不是假设。
贺宁已经开始分配任务。
“三家医院当地守夜司都到了。患者自己的历史数据库由医院继续使用,现代样本先按北川现有白名单比对。来源不清的参数全部冻结,任何人不得自己恢复连接。”
她说到这里看向孟怀川。
“远衡的人把中继链全拉出来。还有多少医院在吃这种自己都不知道来源的参数,我今晚要名单。”
孟怀川揉了下眉心。
“今晚恐怕给不全。”
“先给你能给的。”
“行。”
控制室很快重新忙起来。
这次没有人再盯那条早于沈玄出生的权限记录。
第一家医院最先完成拆分。
患者个人数据重新接回以后,老人依旧认不清女儿,却不再催护士去开机器。他坐在床上看了很久四周,又问了一句自己为什么会住院。
第二家医院恢复得更快。
患者仍有认知混乱,但能够重新把女儿和照片对应起来。
第三家情况最差,医生临时调整了基础复位方案,状态才慢慢稳定下来。
没有一个人立刻恢复到昨天。
至少也没有继续往下掉。
第一家医院的医生重新出现在视频里时,刚才那股火气还没完全散。
“这样只能撑。”
“我知道。”
沈玄回答得很直接。
“所以明天解决怎么替代,不是今天把旧层重新接回来。”
医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现在等于一刀把我们用了九年的底层参数切了。”
“嗯。”
“后面如果还有医院掉线呢?”
沈玄看向另一块屏幕。
技术组已经从远衡旧中继里拉出了更多节点。
不止三家。
有些医院已经停用相关项目,有些仍在运行,还有几个研究单位一直把同一类参数当作本地模型基础数据使用。
沈玄手里的王府主印没动。
可那张以北川为中心铺开的调用图,一点点占满了整块屏幕。
他昨天拿下的,从来没只留在北川地下。
医院、研究院、远衡,多年扩建下来,早就把这套东西分散进了不同城市。
甚至很多正在使用它的人,自己都不知道最下面接着什么。
贺宁把最新节点表发给总部。
“今晚先把所有仍在运行的机构通知到位。没有出问题的也要排查,别等第二批患者开始认错人再报上来。”
沈玄点了点头。
“旧层还是封着。”
“我知道。”
“谁要求临时恢复也一样。”
贺宁瞥了他一眼。
“这句话你留着跟下一家医院说,我不替你挨骂。”
沈玄扯了下嘴角。
“行。”
技术主管忽然从另一台电脑前抬起头。
“还有一个。”
没人太在意。
刚才拉出来的节点已经不少。
他却没继续往名单里加,而是把那个请求单独拖到了主屏右侧。
“这个对不上。”
孟怀川走过去。
“哪家医院?”
“登记编号能查到,但机构已经没了。”
技术主管重新核对一次旧注册表。
“三十三年前注销。”
控制室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沈玄走近屏幕。
那个节点从北川完成切层以后就一直在发请求,没有报错,也没有改换路径。
和另外三家医院不同,它没有申请患者历史数据,没有申请现代模型,更没有申请任何稳定参数。
从头到尾,它只请求一个东西。
最老锚定层中的某个锚点。
申请间隔六十秒。
一次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