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层冻结以后，北川并没有立刻恢复全部治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医院先把过去几年的调用记录全部重新拉出来。哪些治疗只用了患者自己的历史数据，哪些调用过公共模型，哪些曾经碰过最老那批锚点，一条条重新标记。
到了下午，控制室外面的白板已经贴满了标签。
原本混在一起用了很多年的东西，第一次被拆开。
孟怀川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三成以上的模型得重新训练。”
医院技术主管刚想解释，他抬手止住。
“我知道为什么要切。我说的是代价。”
孟怀川把其中一张标签撕下来，换了个位置。
“旧层过去一直参与校验。现在把它整个抽出去，很多看起来属于现代系统的数据，都得重新证明来源。北川还有病人在等治疗，这部分不能靠一句‘先停’解决。”
沈玄坐在桌边，手里正翻着重新整理出来的患者名单。
“所以没让你全停。”
孟怀川回头。
沈玄把名单放下。
“患者自己的历史数据留下，本地模型留下，已经能证明来源、也没发现异源意识的数据继续用。”
“碰过旧层，又说不清里面掺了什么的，单独拿出去。”
孟怀川看了他一会儿。
“你想把整个锚定库拆开？”
“你们早该拆了。”
这一次，孟怀川没反驳。
过去几十年，北川一直把锚定库当成一个整体使用。最初那些来历不明的数据因为有效，被一次次保留下来。后来医院、研究院、远衡继续往上扩建，新的病例、新的模型、新的技术全压在上面。
没人愿意停下来把最底下那块单独剥出来。
因为它一直有用。
直到有人开始记得死者的事。
贺宁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守夜司总部刚批下来的临时处置文件。
她没有坐，直接把文件放在桌上。
“总部同意分层。”
孟怀川伸手去拿。
贺宁却先压住文件。
“两个条件。古老锚定层列入高危异常信息载体，任何机构不能单独恢复临床调用。”
她转头看向沈玄。
“第二，你的最高权限纳入守夜司监管记录。”
沈玄抬眉。
“我还以为你们会让我把王府主印交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交出来有什么用？”
贺宁松开文件，在旁边坐下。
“昨天守夜司最高监管权限进旧层以后跟游客差不多。把印收走，只会变成谁都打不开。”
她说完又看向孟怀川。
“现代医疗层，远衡能不能单独搭一套干净环境？”
“能。”
“多久？”
孟怀川没有直接回答。
“先别催时间。医院把病例重新分类，研究院把这些年参与模型训练的数据链全部交出来。你们现在最怕旧层混进来，我最怕你们为了切干净，把原本能救人的部分一起扔了。”
他把刚才那张标签贴到了白板另一侧。
“数据链给我，我能拆。不给我，谁来都只能猜。”
贺宁点头。
“我去要。”
几个人没有再继续争。
旁边一直等着的技术人员这才重新动起来。
过去两天，他们一直在等一个结果。
封项目，还是继续用。
现在方向已经变了。
现代医疗部分重新验证。
古老锚定层彻底隔离。
能证明安全的继续救人，说不清来源的先关进去。
顾清璃从治疗区回来时，第一批基础复位已经重新开始。
昨天那个说出吴学洲记忆的患者也在里面。
这一次只用了他自己的历史数据和本地模型。
沈玄问她：“怎么样？”
“没出现新的记忆。”
顾清璃摘下手套。
“体内残留还在，基础刺激没把它带起来。”
“能继续？”
“目前可以。”
沈玄点头。
“那就先这么治。”
顾清璃没有去评价他们刚定下来的规则，只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分成两堆的资料。
“旧层准备怎么办？”
“隔开。”
沈玄刚说完，孟怀川就转过身。
“不能直接搬。”
沈玄看他。
“你今天特别喜欢抢话。”
“因为你说的东西总听着像下一秒就准备动手。”
孟怀川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已经画出新的隔离结构。
旧层本体暂时不动。
三台老设备和医院地下那套不依赖现代网络的连接结构，目前都不能强拆。能做的是切断它与现代临床的所有自动调用，再加一道物理隔离。
现代医疗层继续运行。
古老锚定层封在下面。
以后任何重新接通，都需要两边权限同时放行。
沈玄盯着结构图看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我自己接不回去？”
“对。”
孟怀川指向另一侧。
“守夜司自己也不行。他们能封接口、断通道、锁现场，但打不开旧层。”
贺宁刚好拿着研究院数据清单回来。
“这条可以。”
沈玄看她。
“你答应得倒挺快。”
“因为谁都别想偷偷干。”
贺宁把文件扔给孟怀川。
“包括你。”
孟怀川接住。
“我没意见。”
“我还没说完。”
贺宁继续道：“远衡可以继续做技术维护，但每次接触旧层都要备案。医院只碰现代医疗层。以后谁再拿‘以前一直这么用’当理由，我就直接停项目。”
孟怀川翻了两页文件。
“你这两天脾气越来越大。”
“你们给的工作量也越来越大。”
沈玄靠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伸手把白板最下面那张“旧锚定层”撕下来。
他把那张纸贴到了最左边。
“就这样。”
几个人都看向他。
“现代医疗那部分，医院继续治人。验证通过的数据照常用，远衡负责技术，守夜司按你们的规矩监管。”
沈玄手指往下挪，点在“旧锚定层”几个字上。
“这一层，不准再拿去给病人用。”
孟怀川问：“研究呢？”
“可以看。”
“写入？”
“先停。”
“测试？”
“隔离环境里申请。”
孟怀川听到这里，没再往下争。
贺宁却还没结束。
“最高权限。”
沈玄拍了拍装着王府主印的位置。
“在我这里。”
“封存和监管权归守夜司。”
“行。”
“以后谁想重新接入临床，双方都得同意。”
沈玄点头。
“也行。”
贺宁看了他一眼。
“今天这么好说话？”
“我一直讲道理。”
屋里几个人都没接话。
沈玄扫了一圈。
“你们这反应什么意思？”
顾清璃把手套扔进医疗废弃箱。
“没什么意思。”
沈玄看向她。
“连你也这样？”
顾清璃已经往门外走。
“下面在等你开权限。”
地下隔离改造一直做到晚上。
医院原本通往旧层的三个调用节点被全部拆开，新装的物理隔离设备由守夜司单独控制。远衡负责重新整理现代端接口，却拿不到恢复旧层连接的资格。
最后一步必须沈玄确认。
他站到终端前，用王府主印重新唤醒旧权限。
页面打开以后，没人再像昨天那样急着往里面翻。
技术主管只按照新规则，把旧层对外通道一项项关闭。
沈玄确认权限。
贺宁同步封锁。
当最后一条临床接口彻底熄灭时，楼上的基础治疗仍在运行。
两套东西第一次真正分开。
孟怀川站在沈玄后面，看着已经被单独封起来的旧层。
“以后这里出问题，医院找不到你怎么办？”
“找守夜司。”
“守夜司打不开。”
“那就等我。”
孟怀川扯了下嘴角。
“你现在还真像个管理员。”
沈玄没回头。
“管理员不好听。”
“那你想叫什么？”
沈玄看着屏幕里只剩下唯一写权限的旧层。
“从今天开始，这一层归我管。”
贺宁站在另一边，头都没抬。
“归你管，不归你一个人说了算。”
沈玄转头看她。
“你非得现在拆台？”
“现在不说，怕你今晚睡一觉就忘了。”
顾清璃站在后面，看了一眼沈玄。
“她说得对。”
沈玄沉默了两秒。
“行。”
他重新转回屏幕。
旧层已经彻底封住。
现代医疗继续运转。
远衡保留技术入口。
守夜司拿到独立监管权。
而真正能打开最深处那道门的人，依旧只有沈玄。
技术主管正准备退出系统，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
沈玄看过去。
“又怎么了？”
对方盯着最高权限页，连续刷新了两次。
“这个权限位的建立时间……”
孟怀川也凑了过去。
页面最上方，那条唯一仍然有效的旧权限后面，显示着一串已经换算过的建立记录。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玄看了一眼。
时间比他出生还早。
可权限绑定对象那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