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转诊窗口今天退了第九个预约。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负责登记的护士刚把取消原因填进系统,后面又有人拿着病历走过来。
“我们那个床位也先不要了。”
护士抬头。
“周启明?”
“对。”
说话的是患者的父亲,五十多岁,手里那叠检查单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昨天医生不是还说下周可以进安全副本组?”
“是说了。”
男人把病历抱紧了一点。
“可你们现在深层复位不做了,后面的疗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东边那个项目说他们不用北川这边的旧锚点,最快后天就能收。”
护士没有马上替他取消。
“那边的方案您了解过吗?”
“了解了一些。”
男人苦笑了一下。
“我儿子躺一年半了。以前只会睁眼,现在好不容易能跟着人转头。你们说安全第一,我懂,可我们等不起啊。”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病历最上面的照片。
“再拖半年,他还能不能回来,谁敢保证?”
这话没人能接。
护士只能把风险告知重新调出来,让家属确认取消床位属于自主决定。
男人签完名字,道了声谢,抱着病历走了。
旁边另一名家属一直在听。
等人走远,她才小声问:“东边那个真比这里快?”
护士还没回答,她已经拿出手机搜了起来。
半小时后,北川当天取消预约的数字变成了十一。
沈玄过来时,正好看到候诊区里有人给家属解释新的治疗安排。
原来可以继续往下做的几项深层意识刺激,现在全部被拆开重审。
安全副本还能用。
患者自己的历史数据也还能用。
真正涉及未知古老结构的部分,全停了。
安全是安全了。
速度也实打实慢下来了。
“昨天七个,今天已经十一了。”
贺宁站在转诊窗口旁边,把统计页面递给他。
“还有四家外地医院申请终止北川转诊合作,准备把患者送东部。”
沈玄扫了一遍。
“都去一个地方?”
“目前大部分是。”
东部异常医学联合项目。
这个名字他这两天已经听过好几次。
过去和北川属于两条不同的治疗路线,规模不算小,只是一直没有真正撞到一起。
北川依赖过古老锚定结构,对方则一直宣称自己的核心治疗不接北川旧层。
这几天北川连续收紧规则以后,对方直接把这个差异摆到了明面上。
不需要北川锚定库。
不使用被暂停的旧锚点。
深层治疗仍可继续。
已有项目审批继续有效。发布页Ltxsdz…℃〇M
对患者家属来说,这几句比任何制度说明都有吸引力。
沈玄把平板还给贺宁。
“你们没拦?”
贺宁看了他一眼。
“拿什么拦?”
她点开东部项目资料。
“异常医疗许可有效,伦理审批没过期,临床监管一直在做。他们没接北川古老层,也没有使用这次确认出问题的旧锚点。”
“以前出过继权?”
“目前查不到。”
“异源人格?”
“有普通异常医疗的不良记录,没有北川这种活体继权。”
贺宁把页面往下拉。
“你要是现在让我签强制停治,我签不了。北川出了问题,不代表所有意识治疗项目自动违法。”
沈玄也没让她签。
他只是问:“我们刚定那套安全规范呢?”
“可以发给他们。”
“强制?”
“现在还不行。”
贺宁把通讯器塞回口袋。
“北川这套东西目前证明了能解决北川的问题,也能给已经接入北川根体系的项目做参考。你要直接变成全国强制标准,得有更完整的依据,也不是我一个副司长坐这儿点个头就行。”
沈玄笑了一下。
“我也没准备让你今天升官。”
“那就好。”
贺宁转身往里面走。
“东部那边已经回复了。他们愿意谈,但先说了,不接受整套照搬北川规则。”
会面没有专门把人请来北川。
对方直接开了远程视频。
屏幕对面坐着三个人。
一名项目负责人,一名临床主任,还有一名负责异常安全的监察人员。
资料都实名。
医院也是真医院。
没有人遮脸。
项目负责人姓程,四十多岁,开口以后也没绕。
“北川这边的情况我们一直在关注。你们切断活体继权,我们认可这是必要处置。但那是你们系统内部的问题。”
沈玄靠在桌边。
“继续。”
程主任显然也没准备客气。
“我们没有接北川古老锚定层,也没调用你们已经确认存在风险的旧锚点。过去三年,我们项目没有出现同类型继权事故。”
“所以你们不准备改。”
“该改的改。”
对面把一份最新风险说明发了过来。
“你们这次发现的异常,我们已经加入排查。北川涉及的旧数据源也暂停了交叉调用。但如果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把整套治疗按北川现在的标准重做一遍,深层刺激也一并冻结,我们不同意。”
旁边临床主任接过话。
“我们这里有一百多名正在治疗的患者。有人已经做了半年,甚至一年。北川可以因为自己的旧层出了问题停,我们不能因为你们出了问题,就让所有患者跟着停。”
话说得很硬。
理由也站得住。
沈玄没接着争。
“你们现在这套方案,核心数据能不能给?”
程主任问:“哪部分?”
“治疗方案。”
“可以公开经过脱敏的临床版本。”
“风险告知。”
“本来就有。”
“患者结果。”
这一次,对面停了一下。
沈玄继续道:“原始结果。恢复前后评估、异常反应、退出病例、失败病例,别只给宣传材料。”
程主任看着他。
“你想审我们?”
“你们不是说自己安全?”
“目前数据支持。”
“那就让我看。”
程主任没有立刻答应。
旁边负责异常安全的人先开口。
“看可以,但有边界。患者隐私、尚未公开的研究方法、商业技术细节不能因为北川要求就全部开放。”
“可以。”
沈玄答得很快。
“我不需要你们把技术交出来。能核验疗效,能核验风险就行。”
程主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沈先生,有句话我还是提前说清楚。”
“说。”
“你是北川旧系统的最高权限持有者,不等于你是全国异常医学的最高权限持有者。”
控制室里没人接话。
贺宁也没替沈玄反驳。
沈玄自己反倒点了下头。
“本来就不等于。”
对面几个人都有些意外。
“那我们就好谈了。”
“我也没想管你们医院怎么开。”
沈玄说道:“患者愿意去,你们手续合法,守夜司也没理由拦,我不会堵人。”
程主任问:“条件呢?”
“治疗方案给我。”
沈玄竖起一根手指。
“风险告知给完整,别只写已经知道的。你们现在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也写进去。”
第二根。
“结果能核验。”
第三根。
“这三样没问题,你们照常收人。”
对面临床主任皱了下眉。
“未知风险怎么写?”
“就写未知。”
“患者看到以后可能会放弃治疗。”
“那是患者自己的事。”
沈玄看着他。
“敢治,就别替人把不知道的部分藏起来。”
贺宁这次没有插话。
对面的异常安全负责人倒是先点了头。
“这一条我同意。”
程主任问:“如果公开结果比北川现在的方案好呢?”
沈玄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
“你不担心病人全过来?”
“病人是来治病的,又不是给我投票。”
这句话出来以后,对面临床主任往后靠了靠。
程主任没笑。
他只是把文件调出来。
“首批可公开病例今天可以给。”
北川这边很快收到十二份脱敏病例。
没有宣传视频。
也没有只挑最漂亮的结果。
十二个人里,七人有明显改善,两人变化很小,两人中途退出,还有一人出现过短期意识紊乱,已经单独列入不良反应。
数据比沈玄预想中干净。
至少表面上,没藏那些难看的部分。
真正让北川几名医生停下来的,是第五份病例。
患者四十八岁。
去年曾在北川接受联合评估。
重度意识损伤。
对外界刺激反应很弱,无法稳定识别家属,吞咽和进食都需要辅助。
北川当时给出的结论很保守。
深层复位有效概率极低。
后续治疗收益不确定。
病例后面附了一段今天早上刚做的公开评估录像。
画面里,那个去年连妻子声音都无法稳定追踪的男人正坐在病床边。
护士把早餐放到桌上。
他自己拿起勺子,吃了几口。
动作还有点慢。
吃到一半,门口进来一个女人。
男人抬起头。
“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女人一下笑了。
“嫌我烦?”
“昨天不是刚来过吗?”
“昨天是你弟。”
男人愣了一下。
“哦。”
他自己也笑了。
“那我记混了。”
随后他又问女儿怎么没来。
女人说女儿上班。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几分钟。
没有奇迹式恢复。
记忆也谈不上完整。
可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知道自己在哪儿。
知道自己为什么住院。
还能自己吃饭。
北川去年给这名患者做过评估的医生站在旁边,看完整段视频以后,半天没说话。
贺宁问:“原始评估对过了吗?”
“对过了。”
“人是同一个?”
“生物信息、治疗编号、旧病历都对得上。”
“有没有北川旧层调用?”
“目前公开记录里没有。”
沈玄从头把病例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去找剪辑痕迹。
也没有先问对方是不是藏了什么。
这名患者现在坐在那里,就是最直接的结果。
北川这几天为了安全,把深层治疗一层层收紧。
对方没有停。
然后把一个北川去年认为希望很低的人拉了回来。
沈玄把平板递还给医生。
“继续核验其他病例。”
贺宁看他。
“这份呢?”
沈玄又看了一眼视频里正在自己收拾餐盘的患者。
“效果确实比我们现在这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