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纤细,指甲缝里还塞着海眼的黑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一点也不好看。
他抬起左手,搭了上去。
苏花溪用力一拉,将他从沙滩上拽了起来。
谢稻借着她的力站稳。
他个子高,即使受了伤,重量也惊人。
苏花溪被压得踉跄了一下,赶紧用肩膀架住他的左臂。
两人像两只刚从水底捞出来的落汤鸡。
满身臭泥与血污。
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外侧的礁石群。
清晨的荒州,海风极大。
吹得地上的茅草往一面倒。
“回去我给你熬鱼汤。”
苏花溪一边喘气一边开口。
“先把血止了,再把水闸图纸画出来。”
谢稻由着她架着自己。
目光垂落在她的发顶。
“猪圈得重搭。”
谢稻声音沙哑地接话。
“对。”
苏花溪点头。
“那群当差的这回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回去先把院门修好。”
两人转过最后一片乱礁崖。
再往前就是乙三场的地界了。
视线豁然开朗。
苏花溪的脚步停住了。
谢稻也停了下来。
他抬眼望向前方。
原本平整的菜地,此刻被踩成了一片稀巴烂。
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土砖院墙,被人强行推倒了。
茅草屋的房顶塌了一半。
半空中飘着刺鼻的黑烟。
几只破水缸碎在泥地里。
罗婆子用来装种子的陶罐,被砸得粉碎。
葛二常用的那把生锈铁锹,斜插在断裂的门板上。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连几声狗叫都听不见。
死一般的寂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苏花溪架在谢稻腰间的手,指尖扣紧。
脸色冷到了极点。
那群官差,没有被底泥吓退。
他们回过神来,把整个乙三场给砸了。
不仅砸了。
人也不见了。
谢稻的左手反摸向腰间的刀柄。
血腥味还未散去。
前方未尽的火星在废墟中闪着暗红的光。
海风顺着乱礁崖吹过来。
带来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苏花溪架着谢稻的左臂,步子越走越沉。
前方没了挡风的竹篱笆。
那排费了半天劲才扎好的青竹,被人连根拔起。
竹竿断成两截,劈头盖脸砸在新开垦的菜地上。
刚冒头的菜苗被马蹄践踏得稀烂。
绿色的汁水混着黑泥,糊了一地。
苏花溪松开谢稻的手。
她往前跑了两步。
脚下踩到一块碎陶片。
那是罗婆子用来装盐碱种子的陶罐。
罐子被砸得粉碎。
种子洒在泥水里,已经踩成了泥浆。
谢稻跟在她身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断成两截的铁锹。
铁锹把手沾着血。
是葛二的血。
“葛二!”苏花溪冲进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
主屋的门板被劈成柴火,扔在台阶下。
屋顶的茅草被烧了一半,冒着黑烟。
墙上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封条。
上盖巡检司的大印。
柴房里传出极低的痛哼。
苏花溪几步冲到柴房门口。
一脚踹开半悬的柴门。
里头极黑。
几只破水缸砸得稀巴烂。
水流了一地,将干柴全泡透了。
最角落里,葛二蜷缩成一个虾米。
他死死护着身下最后半桶没被砸的淡水。
后背的粗布衣裳破了五六道大口子。
全是被鞭子抽出来的伤。
皮肉翻卷,血结成了黑硬的痂。
旁边一堆乱麻袋里,躺着罗婆子。
老太太额头豁开一条口子。
血流了半边脸。
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微弱。
“葛二哥。”苏花溪蹲下身。
葛二听到声音,身子狠狠发抖。
他没有抬头,反而把那半桶水抱得更紧。
“俺不让!”
“这是给俺妹子留的水!”
“你们打死俺,俺也不让!”
他嗓子全哑了。
喊出来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磨。
苏花溪伸手,按住他满是泥污的手背。
“是我。”
“我回来了。”
葛二的动作停住。
他慢慢抬起头。
一张脸肿得认不出原貌。
左眼眶紫黑,鼻梁歪着。
看清苏花溪的脸时,他干裂的嘴唇发着颤。
“苏妹子?”
他眼泪立刻涌出来,冲开脸上的泥。
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根本顾不上身上的伤。
“你没死!”
“你和谢哥没死!”
他哭得直打嗝。
苏花溪扶住他的肩膀,没让他磕到地上的碎瓦片。
“杜巡检来过?”
葛二抹了一把脸。
手背上的血又糊在眼角。
“他带人砸的。”
“他从井口回来,浑身臭得要命。”
“进门就砸。”
“王差头说我们在井里藏重犯。”
“把院子全抄了。”
“猪崽被他们抢走。”
“连菜地都牵马进去踩。”
葛二指着墙上的封条。
“他们不许我们再去荒地。”
“说这片地封了,谁敢动土就直接打死。”
谢稻站在门外。
他背上的衣服还烂着,伤口渗着血水。
右手的白布早已不知去向,虎口开裂。
他听完葛二的话,没有出声。
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柴刀抽了出来。
刀背蹭过门框。
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转过身,朝外走。
步伐稳得出奇。
苏花溪丢开葛二,三两步冲出门。
她一把拽住谢稻那破烂的衣摆。
“去哪?”
谢稻没有回头。
声音压得极低,冷得掉渣。
“巡检司。”
“你去杀杜巡检?”
“还有那个差头。”
谢稻握着刀柄的左手青筋暴起。
“敢动这里的东西,他们活腻了。”
他有重度洁癖。
他还极度护短。
苏花溪搭起这竹篱笆时,手上起了两个血泡。
她种那几垄菜时,连腰都直不起来。
那是她一点点抠出来的基建心血。
现在被几匹马踩成了烂泥。
这比砍他两刀还让他狂躁。
“站住。”苏花溪没松手。
谢稻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垂眼看她。
眼底压不住的狠戾还在乱窜。
“松手。”
“不松。”
苏花溪走上前,挡在他身前。
“你一个人去巡检司?”
“不够我杀。”
“这事怎么结?”
苏花溪盯着他的眼睛。
“杀了他们,你要背通缉令。”
“这里的人全得跟着连坐。”
“杀他脏了你的刀。”
“还不解决根本问题。”
谢稻下颌线收紧。
“那便随他们砸?”
“我的东西,谁砸了,我让他十倍吐出来。”
苏花溪抬起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