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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只要苏花溪死在荒州,年底的吏部考核必定让他升任江南道。
那是大雍朝最富庶的地方。
知州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
灰烬落在铜盆里。
“这乙三场的地契,是前任留的烂账。”
知州敲了敲桌面。
“带人去,以朝廷盐铁专卖的律令。”
“把所有的铁器器械、盐池秘方全部征收。”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抗命者,就地格杀。”
杜巡检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他知道那大理寺卿的手段。
更舍不得断了精盐这条发财路。
趁着夜色摸黑跑到了乙三场通风报信。
“苏姑娘,知州大人亲自下了强征令。”
杜巡检急得满头是汗。
“这回带的全是府城守备营的正规军。”
“足足两百号人,都带着硬弩。”
苏花溪正坐在院子里。
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油的抹布。
极有耐心地擦拭着捕鲸矛的金属管身。
灯光打在枪管上,泛着死寂的冷光。
“知道了。”她没抬头。
杜巡检急得直跺脚。
“您怎么就不明白。”
“那是官兵!他们要是强拆,您真打算抗法不成?”
苏花溪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捕鲸矛往桌上一磕。
异常沉闷的一声响。
“谁敢动我的水车。”
她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就把他们全填在水泥池底做地基。”
杜巡检倒退两步,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发布页LtXsfB点¢○㎡
第二天日上三竿。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知州的亲卫队兵临乙三场。
两百号全副武装的官兵,将这片刚建好的梯田盐场围得水泄不通。
阳光下,刀枪剑戟晃出刺眼的白光。
带队的兵头骑着高头大马。
手里挥舞着盖了鲜红官印的封条。
“奉知州大人手谕!”
兵头高声喝道。
“此地涉嫌私造妖器,侵吞朝廷盐利。”
“即刻查封!所有人等拿下大牢!”
他说着,直接抽出一根极粗的铁链。
拍马冲向最外围那座造价不菲的精钢水车。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怪物砸烂。
谢稻站在水车前。
右手搭在柴刀柄上。
拇指还没来得及推开刀鞘。
半空中。
异常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撕裂风声。
嗖。
一支通体漆黑、尾部带着金色翎羽的重箭。
从侧方的枯树林里射出。
这箭带着异常恐怖的力道。
精准无误地穿透了兵头胸口的护心镜。
死死钉进他的心窝。
兵头连哼都没哼一声。
巨大的冲力带得他从马背上直接倒飞出去。
砸在泥地里发出闷响。
金翎箭的尾羽还在风里剧烈发颤。
全场死寂。
所有拔出刀的官兵全都僵在原地。
谢稻握着刀柄的手指停住。
他盯着那根金翎箭。
大雍朝。
能用这种金翎重箭的。
只有宫里那位被贬出京的病秧子闲王。
一支庞大的黑甲骑兵从枯树林里缓缓踏出。
蹄声如雷。
荒州的烂局,被彻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海风卷着烂泥的腥气刮过荒滩。
阳光刺眼,照在两百号官兵手里的刀刃上。
金翎重箭的尾羽在风中剧烈震颤。
翎羽上纯金的色泽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两百号官兵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刀枪举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兵头的尸体躺在烂泥里,胸口的护心镜被射个对穿,血流了一地。
枯树林深处,马蹄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蹄声不急不缓,却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一队黑甲骑兵如潮水般分开两侧。
骑兵身上的黑甲在烈日下泛着幽冷的光。
一辆由四匹纯黑神驹拉着的宽大马车缓缓驶出。
车厢用上好的沉香木打造,四周垂着厚重的玄色帷幔。
风吹过,帷幔翻飞,露出里头隐约的身影。
一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伸出。
手指极长,骨节分明,挑开了帷幔。
马车内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一位披着雪白狐裘的年轻男子探出身来。
他手里攥着一方素白锦帕,抵在唇边,咳得双肩微颤。
眼尾泛着病态的薄红,脸色惨白如纸。
大雍朝唯一一位异姓王,闲王。
闲王把锦帕丢给身旁的侍卫。
他抬起眼,扫过地上死透的兵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荒州是本王的封地。”
他声音极轻,透着散漫。
一块纯金打造的龙纹令牌从他手里抛出。
金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嗒。
重重砸在泥地里。
泥水溅起,金牌上的五爪龙纹却依然刺眼。
“本王还没死,轮不到知州越权。”
这话极轻。
却压得在场所有官兵齐刷刷跪了一地。
刀枪剑戟扔在地上,丁零当啷响成一片。
带队的副将跪在最前面,浑身发抖,头磕在泥水里。
“王爷息怒!”
“末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闲王没理他。
他拢了拢身上的雪白狐裘,踩着侍卫的背,慢条斯理地下了马车。
副将连滚带爬地带着兵退走。
两百号人退得干干净净,连那个兵头的尸体都没敢碰。
闲王站定。
视线越过那座巨大的水车。
径直落在谢稻身上。
两人隔空对视。
谢稻站在水车旁。
玄色劲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右手搭在柴刀柄上,大拇指紧扣,未松分毫。
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闲王看着他那副戒备的模样,眼底浮起几分戏谑。
当年名动京城的大理寺卿,如今在这荒地里给人当看门狗。
这出戏有意思。
闲王的目光转开,落在那座小山高的白花花精盐上。
他走近两步,俯下身。
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撮盐,放在鼻尖轻嗅。
没有半点苦涩和海腥味。
只有极端的咸。
“这就是引得本王茶饭不思的源头。”
他拍去指尖的盐粒,看向站在一旁的苏花溪。
上下打量了一番。
粗布衣裳,挽着袖子,满脸灰尘。
就是这个女人,弄出了这等神物。
“这批盐,本王全要了。”
闲王掸了掸袖口,语气理所当然。
“日后盐场的产出,也一并归入王府。”
大雍朝的王爷,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