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一旁沉默着,目光落在亭外摇曳的花枝上,思绪却悄然飘回了年少时。发布页Ltxsdz…℃〇M
那时的阿菁还是祁侯府里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眉眼间带着山野间的灵气,一心想着及笄后便去游历山水,看遍大江南北的风光。
而他刚登基不久,后宫虚悬,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他立后,可他心里,早已装下了那个会对着花草笑、会为了一只受伤的飞鸟蹲在路边半天的祁菁。
他追了她许久,送过稀世的珍宝,许过无上的荣宠,却总被她温温和和地推开。
直到她及笄那日,他站在宫墙上,望着祁侯府门前往来的车马,心里像被什么攥紧了——他怕,怕有哪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世家公子,能说会道,能陪她去看长河落日,能入了她的眼。
那一刻,他做了个霸道的决定。
一道立后圣旨猝不及防地送到了祁侯府,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他还记得那天,她穿着及笄的礼服,站在他面前接旨,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欢喜,只平静地叩首,声音清清淡淡:“臣女祁菁,谢陛下隆恩。”
后来,她成了最合格的皇后。
为他协理六宫,井井有条;为他生下太子,教养得宜;在朝堂之上,她是端庄得体的国母,在宫闱之中,她是无可挑剔的典范。
可只有他知道,她眼底的光渐渐暗了,那些关于山水的向往,被深宫里一点点磨成了沉寂。
她从不与他争吵,从不提当年的事,对他永远是恭谨的“陛下”,对太子永远是慈爱的“母后”。
可他清楚,在她心里,他只是君,她只是臣,那道圣旨困住了她的人,却没能焐热她的心。
这么多年过去,她是他的皇后,却从未真正是他的妻。
风穿过亭檐,带着一丝凉意,皇帝收回目光,看着眼前为情所困的沁阳,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涩意。
晚膳用过,皇帝开口道:“心心,舅舅安排马车送你回府吧。”
皇后转头吩咐:“青儿,把那两只兔子给心心装好。发布页Ltxsdz…℃〇M”
皇帝看向她,沉默片刻,问:“你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皇后浅声道,“但心心更爱这些,让她带回去养着,更妥当些。”
皇帝又看向沁阳,道:“朕记得前日已让人给贞安送了两只。”
皇后解释:“贞安原想取皮毛给心心做围脖,怕她养出感情,日后舍不得。昼儿已给了她一只,臣妾这两只,正好给心心怀中这只作伴。”
皇帝没再言语。
青儿抱着两只兔子回来,沁阳伸手要接,皇后笑着问:“三只都抱得住?”
沁阳小心翼翼地将三只兔子拢在怀里,小家伙们倒乖顺,安安静静地团着。
她笑得眉眼弯弯,连声谢过。
皇帝挥了挥手:“早些回去吧,晚了贞安该惦记了。”
沁阳屈膝行礼:“舅舅、舅母再见。”
待她离开,殿内一时静了下来。皇帝从身后轻轻环住皇后,她却身形一僵,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阿菁,你喜欢什么?朕寻来送你,可好?”
皇后的声音平淡无波:“谢陛下,陛下赏的,臣妾都喜欢。”
皇帝心口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语气添了几分受伤:“阿菁,你一定要对朕这般疏离吗?”
“陛下误会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臣妾向来如此,对谁都是这般模样。”
“不是的。”他收紧手臂,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你对昼儿,对心心,甚至对朕的妹妹贞安,都有温柔笑语,唯独对朕,你从未真正敞开心扉。”
皇后沉默片刻,避开了他的目光:“时辰不早了,陛下早些歇息吧。”
她不想再谈,试图转移话题。
皇帝却深深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内殿,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抬手去摘她的发冠。
祁菁的眼眸暗了暗,闭上眼,一如往日般顺从。
可她越是这般平静无波,楚墨池就越想要她——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皇后,而是那个曾对山水满怀向往、眼里有光的祁菁。
他想要她眼里有他,哪怕只是一丝波澜也好,可偏偏,在他身边,她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皇后。
沁阳回到长公主府,贞安长公主见她怀里抱着几只雪团似的小兔子,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藏起来那两只被她发现,带去了栖云苑,再一瞧竟是三只,不由得疑惑:“诶?这小兔子是从哪儿来的?”
沁阳便把太子表哥送了一只、皇后舅母又添了两只作伴的事说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贞安点点头,转头吩咐管家,“周管家,把郡主的小兔子带下去好生安置。”又看向沁阳,“心心,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沁阳应了声,把怀里的兔子小心递给管家,特意叮嘱:“周伯,这些是给我养着玩的,可不是用来做围脖的,您千万别弄混了。”
“郡主放心,老奴省得,定当安置妥当。”周伯笑着应下。
夜里,沁阳沐浴完毕,婢女正替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门外传来贞安的声音:“心心,是母亲。”
沁阳连忙起身开门,贞安见她头发还带着水汽,便拉着她在美人榻上坐下,自己拿起毛巾接过了擦头发的活儿,柔声道:“今日在栖云苑玩得开心吗?”
沁阳答了声“还行”,见母亲语气温和,便主动问:“母亲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贞安顺着她的发,慢悠悠地问:“今日宴上,可有见到祁家公子?就是你舅母的娘家侄儿,如今侯府的世子祁书言。”
沁阳扭头看她:“见到了,怎么了?”
“那你们在宴上可有说过话,或是一同赏过花?”贞安又问。
沁阳摇摇头:“没说话。”
贞安这才放缓了语气:“心心,你如今也到了该议亲的年岁了。祁公子与你年岁相仿,又是你舅母的亲侄儿,知根知底,断不会亏待你。你觉得他如何?”
沁阳猛地站起身:“我不要!”
“好好好,不要就不要。”贞安连忙拉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日祁侯爷和侯夫人来府里,提了想让祁公子与你结亲的事......”
“母亲!”沁阳急得打断她,“我说了我不要!”
“母亲还没说完呢。”贞安温声道,“母亲没应下来。母亲知道你心里装着傅景栖,可他对你的态度,你自己也清楚。祁公子性子温润,对你也是有好感的。母亲原觉得合适,可想着你心里的人,便跟他们说,得先问问你的意思。你若不愿,母亲自不会逼你。”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声音更软了些:“只是那傅家公子......心心,你就别再惦记了,好不好?”
沁阳红着眼圈,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哭着问:“母亲,傅公子他......他很好的,他真的不是良人吗?。”
眼看她鼻尖泛红,眼泪又要掉下来,贞安心里像被什么揪着疼,连忙把她揽进怀里:“母亲知道他好,可我的心心也很好啊。”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发颤:“他不懂得珍惜,你就是掏心掏肺对他好,也捂不热那颗冷硬的心。你们本就不合适,真要凑到一处,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委屈。”
沁阳再忍不住,趴在母亲肩头放声大哭,哭得抽噎不止,连气都喘不匀。
贞安抱着她,心疼得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劝:“心心,感情从来是两个人的事。你想想,若真嫁去了傅家,受了委屈,母亲隔着府墙都未必能知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等将来母亲、你父亲,还有你舅舅舅母都不在了,谁还能时时护着你?到那时,就算你表哥是皇帝,他又怎能事事插手臣子的家事?我的心心,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受了委屈可怎么办啊?你让母亲怎么办?”
她说着,心像被刀割一般疼,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女儿在傅家孤零零受委屈的模样,那场景刺得她眼圈更红,连声音都带上了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