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寂静,屋外众人紧绷的心弦终于骤然松懈。发布页Ltxsdz…℃〇M
茉儿与莉儿手脚略显生疏地将孩子清洗干净,用柔软的包被裹好。
茉儿抱着襁褓走出屋子,将孩子递到那汉子手中,笑着道:“恭喜,是个男孩儿。”
汉子抬手抹了把脸,泪水混着欢喜滚落,又哭又笑地问:“文娘呢?她怎么样了?”
“别急,她还需些时候。”茉儿说完,转身回了屋内。
床上,文娘虚弱地喘着气,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昏迷。朱靖涵温声道:“睡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女子闻言,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眼皮一阖便晕了过去。
朱靖涵仔细处理好后续,又吩咐钟嬷嬷为产妇换了干净床单,洗净双手后,才推门走出屋子。
“产妇累得昏过去了,醒来便无大碍了。”她对等候在外的人说道。
汉子抱着孩子,双眼通红,“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朱靖涵连忙伸手去扶,他却执意磕了个头:“郡主大恩,我王贵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快起来。”朱靖涵将他扶起,“产妇刚生产完,需要补充体力,你先去煮些吃食,不要太辛辣油腻。”
王贵连连应着起身,却还抱着孩子,转身将襁褓小心地递给茉儿:“还请姑娘帮忙照看片刻。”
茉儿欢喜地接过——她从前还没抱过这么小的婴孩,低头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眼里满是新奇。
莉儿也凑过来,两人都对这个小婴儿很好奇。
皇帝走上前,看向朱靖涵的目光里满是赞赏:“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还会接生?”
“臣女对医术向来涉猎颇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朱靖涵坦然道,“师傅曾带臣女参与过接生,云游途中,也独自为两位孕妇接过生,还算有些经验。”
“你倒是谦虚。”皇帝笑了笑,随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阿菁生昼儿那天,朕也同这王贵一般,满心的无助和担忧。好在,最后都是好的结果。”
皇帝走向茉儿和莉儿,温和道:“来,把孩子给朕抱一抱。”
茉儿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过去。皇帝接过那小小的婴孩,指尖触到柔软的包被,恍惚间仿佛回到楚昼刚出生那天——他的皇后为他诞下子嗣,也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浑身粉雕玉琢,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世界。
那时的楚昼又轻又软,他竟怕自己笨手笨脚抱不住,如今虽没了当年的无措,却仍存着几分小心翼翼,怕不小心磕着碰着。
片刻后,他还是将孩子递了回去,自嘲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了,朕还是不太敢抱小婴孩。”
朱靖涵在一旁道:“陛下这是担心抱不稳,怕孩子受了磕碰,是本能的爱护之心,足见陛下是极负责任的人。”
皇帝朗声笑了两声:“你倒是会说话。”
“臣女说的是实情。”朱靖涵语气诚恳。
皇帝心情正好,目光无意间扫过屋内床榻,望见那女子苍白如纸的脸,笑意渐渐淡了,问道:“这女子如今怎么样了?”
“生产耗了太多力气,醒过来便无大碍了。”朱靖涵回道。
皇帝又问:“女子生产,都会这般凶险吗?”话一出口,他才觉出几分可笑——当年皇后生产后,脸色何尝不是这般苍白虚弱,不比眼前这妇人好多少。
朱靖涵并未察觉他神色间的异样,如实答道:“女子生产本就是过一道鬼门关。这位产妇还算顺利,有些产妇要痛上两天两夜,都不一定能把孩子生下来呢。”
皇帝默然点头,望着屋内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想起了过往的某段时光,带着几分后怕与珍惜。
“庞礼,回宫后让人送些补品来。”皇帝对身后的庞礼吩咐道。
“是。”庞礼躬身应下。
这时,王贵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听见“回宫”二字,脚步猛地一顿,结结巴巴地问:“回、回宫?那、那这位是......是......”
庞礼沉声回道:“正是当今圣上。”
王贵手里的粥碗晃了晃,膝盖一软,“咚”地一声又跪在了地上,语无伦次:“草民、草民......”
“罢了,起来吧。”皇帝抬手示意,“朕今日是微服私访,来看康寿郡主行医,你只当没见过朕便是。”
“多、多谢陛下。”王贵仍没从震惊中缓过神,额上沁出细汗。
皇帝看向他怀里的孩子,又问:“这孩儿可有名字?”
王贵挠了挠头,憨然道:“草民没读过书,想着随便叫个啥都成。”
“孩子是大晋的未来,哪能随便取名。”皇帝沉吟片刻,“既然你没主意,朕便为他取一个吧。叫王栋如何?愿他将来能成为大晋的栋梁之臣。”
王贵连忙磕头:“谢陛下赐名!谢陛下隆恩!”
“平身吧。”皇帝道,“朕该回宫了,补品稍后会派人送来。你且去照顾妻子,往后好好待她。”
“是!草民记下了!”王贵恭声应着,望着皇帝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才抱着孩子,端着粥碗,脚步还有些发飘地走进屋去。
皇帝转身离开后,朱靖涵对王贵道:“你去取些纸笔来,我给你写张方子,按方抓药,好给你娘子补补身子。”
王贵面露难色:“草民家里没有纸笔,郡主稍等,我这就去村长家借。”
“不必了。”朱靖涵拦住他,对靖一道,“你去马车上取来。”
靖一应声而去,片刻后便取来纸笔。朱靖涵将纸铺在桌上,提笔写下药方,递给他:“后续你自行抓药即可,按此方煎成药汁,连服五日便好。”
说罢,她便准备动身离开。
王贵却上前一步,有些局促地说:“那个......郡主,草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朱靖涵停下脚步。
“方才陛下赐了名,可草民不识字,想问问郡主,‘栋’是哪个字?”
朱靖涵闻言,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栋”字。王贵凑过来看着,虽认不出笔画,却笑得满脸欢喜:“郡主这字写得真漂亮,草民就是不识字,也瞧得出好来!小儿真是好福气,等文娘醒了,我一定让她也瞧瞧。”
朱靖涵微微笑了笑:“既如此,我们便回了,医馆还有人等着求诊。”
王贵连忙躬身相送:“恭送郡主。”
直到马车驶远,他还捧着那张写着药方与名字的纸,站在门口望着,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