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议论声里,傅景栖一家三口走在礼队最前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尤其是傅景栖,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当年打了胜仗班师回朝那天,也没有今天这般神采飞扬。
街角的茶楼上,江朔正临窗而坐,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向陛下请旨赐婚那日,陛下虽醉酒却未应允,转头却给傅景栖和朱靖涵下了赐婚圣旨——这难道不是刻意打他的脸吗?
他死死盯着楼下傅景栖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怒火直冲头顶,猛地抬手,“哐当”一声,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惊动了茶楼里看热闹的客人,众人纷纷扭头看来,见是江朔,又默契地收回目光,却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那位是江丞相家的公子吧?”
“正是。前段时间宫宴上,他还向陛下请旨,想娶康寿郡主呢,听说陛下醉酒时差点就应了。后来傅小将军也求娶,陛下当时谁都没应,哪料到前日突然下旨,赐婚给傅小将军和郡主了......”
“唉,这么说来,江公子当时若没有求娶,是不是也没现在的事。”
“那也未必。你们忘了?早前北狄质子说要带郡主回北狄,当时傅小将军就极力反对,后来就传出他在追求郡主的传言了。”
“可不是!比这还早呢。谁记得傅小将军回京前,还是郡主救了他呢,不过当时她还是朱医女,没受封郡主。发布页Ltxsdz…℃〇M这缘分早就结下了。依我看,那会儿他就惦记上郡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句句议论像钝刀子似的割在江朔心上,他胸口闷得发疼,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连身后碎裂的茶杯都没再看一眼。
楼下的礼队依旧缓缓前行,傅景栖骑在马上,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洒在他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他终于要把朱靖涵娶回家了。
到了沈府,管家连忙迎众人进门,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门外街市的喧嚣。前厅里,沈府众人早已等候着了。
傅景栖上前一步,拱手弯腰,姿态恭敬诚恳:“伯父,伯母,郡主娴雅端方,气质如兰,景栖倾之慕之,心悦已久。幸得陛下赐婚,今日特携薄礼前来提亲,恳请伯父伯母允准这门婚事。”
曲婉仪笑着将一份红绸包裹的礼单递给沈清文,沈清文接过,指尖拂过上面精致的描金花纹,微笑着颔首:“傅公子快请起。”她将礼单转递给朱靖涵,温声道,“涵儿,你好好收着。往后嫁了人,这些也该学着打理了。”
朱靖涵脸颊微红,双手接过礼单,指尖轻轻捏着边缘,小声应道:“好的,母亲。”
傅景栖直起身,目光自然地落在朱靖涵身上,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两人视线不经意间相撞,朱靖涵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移开目光,耳尖悄悄泛起红晕。
傅景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微微歪了歪头——怎么这就又害羞了?
中午,傅家人留在沈府用膳。
入席时,傅景栖很自然地走到朱靖涵身边坐下,动作坦荡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昵。
长辈们看在眼里,都忍不住相视一笑,眼底满是乐见其成。
席间,傅晋城与沈潇寒和朱远山闲聊着,几次接触下来,傅晋城和朱远山也算相熟了,曲婉仪则和沈清文、章云洛说笑着商议定亲的细节,傅景栖时不时给朱靖涵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朱靖涵虽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再躲闪,只小口吃着。
回到丞相府的江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满心悔恨。
他恨自己当初的冲动,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随后扶着桌案,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一坐便是一下午。
晚膳时分,小厮进来送饭,见他瘫坐在地上,慌忙放下餐盘想去扶。
江朔抬手制止,声音沙哑:“去给我拿酒来。”
小厮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退了出去,不多时便抱来几坛酒。
江朔拧开酒坛封口,仰头便喝,一口接一口,全然不顾酒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小厮看着心疼,忍不住劝道:“公子,这般猛灌伤身子啊。”
“出去。”江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说罢又猛灌了一大口。
小厮也不敢再劝,只能默默退了出去。
窗外的余晖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江朔的房间里没点烛火,只有他机械地、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寂。
门口的小厮犹豫许久,终究还是转身去禀告了丞相夫妇。
丞相与夫人匆匆赶来时,房间里已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丞相夫人快步上前想扶他,江朔缓缓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
夫人本想责怪几句,可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疼压过了责备,终究什么也没说。
丞相皱着眉,吩咐下人:“把房间收拾干净。”
江朔醉醺醺地开口:“父亲,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
丞相夫人弯腰想拉他起身,江朔顺从地站起,却晃了晃,险些摔倒。
丞相无奈,与夫人一同将他扶到床榻边坐下。
江朔又低声道:“好了,父亲母亲,真的不用担心我。你们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丞相夫妇知道拗不过他,只能叹着气离开。临走前,丞相吩咐下人撤掉剩下的酒,也不许再送任何酒进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江朔晕晕乎乎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远去。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朱靖涵的脸在眼前晃过,伸手想去抚摸,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空——原是幻觉。
他苦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喃喃自语:“是不是......如果我当初没有冲动请旨......你就不会嫁给他了......”
黑暗中,只有压抑的、若有若无的哽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