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厨躬身据实回话完毕,便默默退至一旁垂首立好,大气不敢多出半分。发布页Ltxsdz…℃〇M
余下三名婢女齐齐立在原地,神色各异。三人之中,立在第三位的小莲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着衣角,一颗心早已慌乱得悬至嗓子眼,砰砰狂跳不止。
方才午间,她拎着食盒匆匆路过回廊,恰好撞见楚昼与沈冰清,彼时她便心虚胆怯、步履仓促,只顾低头快步逃离,幸而二人当时心系他事,未曾留意她的异样。
可此刻身处层层审视之下,面对储君威严、尚书威压,她心底的慌乱无限放大,脊背阵阵发凉,垂落的双手止不住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生怕一丝破绽便暴露自己。
就在这时,三人中站在最前的婢女芸娘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屈膝垂首,恭谨回话,条理清晰地禀明原委:“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尚书大人,今日后厨采买、送膳皆有固定轮值。按府中值班表,本该是婢子与小莲一同采买、一同将午膳送往青山院。只是方才备膳收尾之时,婢子忽然气血虚浮、头晕心悸,犯了饥厥旧疾,眼前阵阵发黑,实在撑不住劳作。”
她顿了顿,如实交代:“故而婢子只得嘱托小霞,替婢子与小莲一同将大公子的膳食送往院中。今日婢子只负责了晨间采买、以及将菜品装入食盒的工序,送膳一事则未曾参与。”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骤然一沉。
楚昼眸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她话语中的破绽,眉眼覆满凛冽寒色,语气带着极强的审问压迫感,字字铿锵质问:“偏偏今日送膳关头突发旧疾?时机太过凑巧。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你莫不是提前谋划,故意借旧疾发作,制造不在场的借口,以此摘除自己嫌疑?”
储君威压骤然倾覆而下,芸娘心头一紧,当即双腿一软,重重跪伏在地,眼眶瞬间泛红,满是委屈惶恐,连连叩首辩解:“殿下明察!婢子冤枉!绝非刻意做作!”
她声音微微发颤,急切道出实情:“婢子自幼体弱气虚,素来患有饥厥旧疾,此病最是反复无常,时而症状轻微、仅微微发晕,时而突发心悸眩晕、浑身脱力、站立不稳,厨房共事的人全都知晓。尤其婢子产后气血大亏,身子更是亏虚孱弱,旧疾发作愈发频繁,绝非临时作假!”
一旁立着的主厨见状,连忙抬手拭去额角渗出的冷汗,快步上前拱手帮衬佐证:“回殿下,芸娘所言属实。小人与她乃是同乡,她有饥厥之证并不是什么秘密。今日她装盘摆菜之时,脸色便已苍白异常,频频扶案喘息,模样虚弱不堪。她强撑着将所有菜品稳妥装入食盒后,实在体力不支、头晕难立,这才不得已托人代劳,绝非刻意推诿作假。”
可楚昼素来心思缜密、审案严苛,绝不轻信片面之词,眸光沉沉再度追问,句句直击要害:“你假借旧疾休息,那病发之后你去往何处?全程有无旁人佐证?莫不是借着休憩的幌子,独自脱身,暗中销毁下毒的物证痕迹?”
这话字字凌厉,压得人喘不过气。
芸娘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委屈得眼眶通红,哽咽着极力辩驳:“殿下明鉴!婢子当真冤枉,半分歹心也无!自食盒装盘完毕、旧疾发作后,婢子便一直坐在厨房角落的木凳上闭目休憩,未曾踏出厨房半步!张主厨一直守在婢子身侧照看,后厨一众伙计皆是人证,婢子绝无独处之机,更无从销毁何物!”
“此事属实。”主厨再度躬身笃定作证,“她病发后头晕乏力、虚汗不止,全程待在厨房歇息,小人一直在她身边陪着。”
紧随其后,后厨几名干活的伙计也纷纷上前躬身附和,齐声作证:“回殿下,我等皆可作证!芸娘姐姐今日病发虚弱,一直留在厨房休憩,未曾外出。若她身上藏有下毒赃物,定然无从藏匿,只需嬷嬷仔细查验,便可还芸娘姐姐一清二白!”
众人证词一致,毫无破绽。
沈冰清见状,微微抬手示意。
身后待命的陈嬷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沈冰清语气温和却公正严谨:“劳烦嬷嬷带芸娘下去细细查验,自清嫌疑。”
“婢子遵命。”
芸娘此刻心底坦荡无虞,纵使身处嫌疑之中,依旧毫无半分怯色,当即应声起身,愿意全力配合查验。
可她方才起身,脑中骤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本就体虚病弱,又经方才紧张对峙、情绪起伏过大,饥厥旧疾彻底发作,浑身发软、气血逆行。
好在她在沈府当差多年,对后厨地形熟稔至极,纵使眼前漆黑难视,依旧凭着日积月累的熟悉感,稳稳稳住身形,缓缓挪步。
片刻过后,眼前黑雾渐渐褪去,视线慢慢恢复清明,她才稳下心神,垂首敛眉,步步稳稳跟在陈嬷嬷身后,坦然前去接受查验。
厨房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尽数落在了始终沉默低头、不敢言语的小霞身上。
众人的目光尽数从芸娘身上移开,齐刷刷落向余下两名始终沉默垂首的婢女。
气氛沉寂紧绷,一旁年纪尚小的沈玉洁看着二人拘谨畏缩的模样,微微歪着头,带着几分纯粹直白的疑惑轻声开口:“你们可有什么要辩解、要说的话?”
被小姑娘猝然一问,两名婢女身形皆是微微一僵。
靠前的婢女心神慌乱,嘴唇嗫嚅数次,才磕磕绊绊挤出微弱的声音,底气全然不足:“呃......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做。”
“你叫什么名字?”沈玉洁不慌不忙,顺着追问一句。
那婢女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直视众人目光,恭谨又怯懦地回话:“回小姐,奴婢名唤小莲。”
此时,楚昼深邃锐利的眼眸沉沉扫过二人,语调清冷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审问气场:“今日去往青山院给大公子送午膳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