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昼与他同乘一车,车厢静谧密闭,无人叨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看着岳父满心郁结、默然失神的模样,楚昼轻声开口,温声宽慰,试图稍稍抚平他心底的忧虑:“岳父切莫过度忧心。昨日曹太医与姑父仔细查验毒粉,皆言此毒熟悉,看来是有过例子的,太医院古籍之中留有零星记载,想来只是品类偏僻、不常涉猎,故而一时难以辨识。”
他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后续安排,字字笃定安稳人心:“小婿早已传命太医院全体太医,全员加急翻阅古今毒理医书,但凡寻得相似毒性、匹配样貌的记载,便即刻筛选比对、核验药性。加之姑父已然飞鸽传书联络苏院正,苏院正游历四方数十年,遍识天下奇毒异药,毒理造诣冠绝天下,有他远程相助,定能早日破解毒方,配出对症解药。”
沈潇寒抬眸看向沉稳从容的女婿,心底稍稍安稳些许,低声颔首,哑声道:“多谢殿下费心周全。”
“岳父客气,皆是分内之事。”楚昼温声回应。
纵然有诸多稳妥部署,可车厢之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凝滞,沉闷的气息萦绕不散,无人再多言语,人人心头牵挂着青山院卧病不醒的沈怀珏。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一路疾驰,不多时便稳稳驶回沈府。
车帘掀开,沈潇寒第一时间快步下车,来不及休整喘息,径直朝着青山院疾步而去。
此刻的青山院,早已不复往日清雅静谧,满院萦绕着化不开的忧心与压抑。
章云洛自昨日听闻长子中毒昏厥、性命垂危的噩耗后,便彻夜难眠、忧心焚心。一夜守在床榻边寸步未离,双目泛红、眼底布满疲惫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今日凌晨沈潇寒起身入朝,她亦是即刻惊醒,再无半分睡意,天未亮便独坐床边守着昏睡不醒的沈怀珏,时时探他体温、察他气息,一刻不敢松懈,满心焦灼惶恐。
沈潇寒踏入内室,看着妻子强撑疲惫、日夜守候的模样,看着床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爱子,心口酸涩绞痛,满心愧疚翻涌而上。
他上前轻轻抬手,温柔揽住妻子单薄颤抖的肩头,嗓音低沉沙哑,满是自责:“夫人......怪我,是为夫疏忽,没有看好孩子。”
“哪里怪得了你。”章云洛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哽咽出声,“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是那些藏在暗处、阴狠毒辣的歹人作祟,都是他们蓄意谋害、搅乱风雨。”
屋中另一侧,年幼的沈玉洁满心惶恐不安,小小身子紧紧依偎在沈清文怀中,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与浓重哭腔,软糯又忐忑:“姑姑......哥哥他病得这么重,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孩童心思纯粹直白,不懂朝堂阴谋、不懂毒物深浅,只知兄长危在旦夕,心底只剩极致的害怕与担忧。
沈清文轻轻拍着怀中侄女的后背,温柔安抚,心底却同样慌乱无措,只能柔声温言哄慰:“不会的,不会的,怀珏福大命大,定然会平安挺过来的。别怕,改日我们一同去寺庙烧香礼佛,为你哥哥祈福,祈求神明庇佑,护他早日痊愈、平安无恙,好不好?”
二人轻声细语的慰藉落在耳中,一旁的沈潇寒却陡然敛去眼底温柔,神色骤然凝重,转头沉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暂时不必出去祈福。”
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字字郑重,郑重叮嘱家中女眷与幼童:“如今局势不明,我们尚且无法确定,歹人的目标,究竟是针对天下春闱举子、蓄意破坏朝堂人才储备,还是刻意针对沈家、蓄意灭我沈氏一门。”
“现下府外危机四伏、暗处杀机暗藏,所有人都务必安分守己待在府中,闭门静养,万万不可私自外出走动,以免落入歹人圈套,再遭不测。”
沈玉洁虽年纪尚小,却也听懂了话语中的凶险,乖乖抿紧嘴唇,用力点了点头,不敢再提外出之事。
她乖乖窝在姑姑怀里,不再言语,只在心底默默虔诚许愿,一遍遍求菩萨保佑她的哥哥逢凶化吉、渡过此劫,早日醒来、平安康健。
青山院内气氛沉郁良久,满室药香清苦,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焦灼与忧心。
就在众人满心悬揣、日夜煎熬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利落的振翅声响。羽翼划破静谧空气,簌簌轻响打破庭院沉闷。
坐在窗边俯首查卷的朱远山心头一动,即刻抬眸望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盘旋两圈,稳稳敛翅落于窗沿之上,羽翼整齐,腿脚结实,足间牢牢捆缚着一只小巧密封的竹筒,正是昨日他放飞传信、寄往苏珩处的那只信鸽。
一瞬之间,朱远山眼底骤然亮起光亮,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松动。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捏住鸽腿,熟练解开捆缚的细绳,取下那只密封竹筒。指尖利落拨开筒塞,从中抽出一卷薄薄的信纸。
展开纸卷,工整俊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苏珩果然见识广博、不负众望,不仅一眼认出了这种偏僻罕见的异域阴毒,更在信中详尽注解了此毒的来历特性、入体反应、蔓延脉络,甚至细致写明了毒素潜伏脏腑的规律、凶险隐患,末尾更是附上一剂完整稳妥的解毒良方,配伍精准、步骤详尽。
“太好了!有救了!”
朱远山难掩心中欣喜,低声叹出一句,连日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舒展。
身侧紧随而来的沈潇寒目光紧紧落在信纸之上,声音带着压抑多日的颤抖,急切追问:“可是......解药的药方?苏院正有了破解之法?”
“正是。”朱远山重重点头,眉眼染满释然的笑意,“苏院正常年游历四方,通晓天下偏僻毒物,恰好识得此毒,连夜回信告知毒理、附上解药良方。没想到他的回信这么快。我即刻核对药材,着手煎制解药。”
一旁的章云洛静静伫立旁听,连日来压在心底的绝望与惶恐,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大半。连日彻夜难眠、日夜悬心的疲惫尽数化作滚烫的希望,她眼眶微微泛红,唇角忍不住轻轻颤抖,低声哽咽:“太好了......怀珏终于有救了。”
笼罩在沈家上空多日的阴霾,终于在此刻破开一缕天光。
院中众人皆是心头一松,眉眼间漾起久违的喜色。连日的担忧、恐惧、煎熬与忐忑,在这一纸药方面前,尽数化作劫后余生的庆幸。
紧接着,朱远山即刻携信上前,与曹太医、李太医围在院中临时搭建的简易药炉旁。三人俯身对照着苏珩传来的药方,逐字逐句核对药材、甄别药性、确认配比,不敢有半分差错。炉下炭火灼灼,火光跳跃,药罐置于炉上,静待熬煮,一缕温热烟火,撑起了整座庭院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