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三人专心核对、筹备煎药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道高亢尖细、穿透性极强的太监传报之声,层层递进,响彻整座沈府:“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传报落下,院内所有人皆是一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谁也未曾料到,帝王与皇后竟会亲自移步亲临沈府、踏入青山院。
众人不敢迟疑,连忙放下手中事务,尽数从屋内走出,整齐列立庭院之中。抬眸望去,只见御驾仪仗缓缓行至门前,内侍宫娥分列两侧、井然肃立,楚泽黎一身常服,气度雍容威严,步履沉稳,已然在周管家的引路之下,行至青山院门口。
沈潇寒不敢怠慢,即刻率领阖家众人、院内太医下人,齐齐屈膝跪拜在地,行君臣大礼:“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都起身吧。”
楚泽黎抬手虚扶,语气温和,褪去朝堂森严戾气,尽显亲和:“此处非金銮大殿,无需这般拘礼,亲家更是不必多礼。”
“陛下体恤,臣实在惶恐。”沈潇寒拱手垂首,礼数周全。
楚泽黎轻轻摆了摆手,轻叹一声,神色温和随性:“今日不谈君臣礼数,只论私亲。朕今日不请自来,专程移步,只为探望沈公子的病情。春闱在即,这般前程可期的青年才俊突遭横祸,朕心中亦是惋惜牵挂。”
说话间,他目光缓缓扫过庭院,落在药炉旁忙碌的三人身上,目光一一掠过,轻声辨认:“曹太医、李太医,这位......可是朱大夫?”
朱远山闻言即刻上前躬身行礼,仪态端方:“草民朱远山,参见陛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楚泽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眉眼之间,似有几分熟稔,缓缓笑道:“朕记得你。你是康寿郡主的生父,前太医院院正的儿子,你眉眼风骨,与你父亲当年极为相像。”
“陛下竟还记得先父,是草民之福。”朱远山心底感念,恭敬回话。
“就别客套了。”楚泽黎摆袖略过闲谈,目光落至咕嘟温热的药炉之上,直奔正题,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这炉汤药,可是为沈公子炼制的解药?他现下境况如何?可有好转?”
他素来惜才,沈怀珏年少勤学、品貌端方、学识出众,是他暗中看好、有意栽培的朝堂新锐,此番无辜遭人暗害中毒、卧病垂危,他心中始终惦念不已。
朱远山据实从容回禀:“回陛下,此前此毒偏僻诡异,我等学识浅薄、一时无从破解。昨日侥幸联系上苏珩苏院正,承蒙他远程相助,传回完整毒理注解与对症解药良方。臣此刻正与两位太医核对药材,即刻熬制解药,全力施救沈大公子。”
“甚好。”楚泽黎闻言稍稍安心,颔首赞许,“既然药方已定,朕便不耽误你等熬药救人的紧要时机了。”
言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潇寒,语气温和郑重:“沈卿,带朕亲自看一看令郎吧。”
“陛下请。”沈潇寒连忙侧身引路,心中感念圣恩,引着帝王缓步踏入内室。
众人移步踏入内室,一室清浅药香缓缓萦绕。
楚泽黎缓步走到床榻边,放轻脚步,垂眸细细打量卧榻之上沉睡未醒的沈怀珏。少年纵然连日受毒素侵体、久病卧床,面色苍白无华、唇色浅淡,却依旧难掩清隽骨相。眉如远山、轮廓利落,眉眼清朗端正,自带书卷斯文气度,纵然沉眠不醒,依旧身姿挺拔、样貌卓然。
楚泽黎看了片刻,不由轻声感慨,语气带着几分由衷赞许:“这般细看,令珏当真是难得的清俊风骨,气度斐然。”
突如其来的夸赞,冲淡了满屋连日积压的沉郁凝重。
沈潇寒闻言连忙躬身谦逊回礼:“陛下过誉,小儿不过寻常样貌,担不起陛下这般盛赞。”
几句闲谈下来,室内紧绷压抑的气氛悄然松弛了几分。连日悬心忧惧、神经时刻紧绷的沈潇寒,心底的焦灼稍稍散去,眉宇间的凝重也柔和些许。
一旁随侍的皇后祁菁闻言,无奈轻轻拉了拉帝王的衣袖,眉眼带着浅浅嗔怪,低声提点:“陛下,我们是来探病的,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些跑偏了。”
楚泽黎闻言低笑一声,从容坦然开口解释:“朕先前数次见沈公子,皆是朝堂远远一瞥、或是宴席之上遥遥相望,从未这般近距离细看。如今近观才发觉,令珏容貌出众、风骨卓然,纵使与昼儿相较,也丝毫不落下风。”
“陛下说笑了。”沈潇寒连连摆手,愈发谦和,“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天容玉质,乃是真龙气度,小儿一介凡俗书生,岂能与之相较,实在愧不敢当。”
一时间,两位中年君臣,看似闲谈,实则真诚互赞彼此的儿子,氛围温和又雅致。
角落之中,目睹这一幕的楚昼眸光微动,趁着无人留意,悄悄侧身凑近身侧的沈冰清。
他微微低头,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压低嗓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狡黠与撒娇,轻声私语:“阿芙,为夫与舅兄,究竟谁更俊朗?”
突如其来的幼稚发问,让沈冰清瞬间无语凝噎,掩在袖中的手,冷不丁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唔......”
楚昼猝不及防吃痛,低低闷哼一声,重新站直身子,老实下来。
另一边,皇后祁菁已然移步走到章云洛与沈清文身侧,褪去六宫之主的端庄威仪,语气温和体恤,轻声宽慰:“章夫人、沈夫人,方才在外院听闻朱大夫与两位太医所言,如今解药药方已定,救治之法周全稳妥,沈公子吉人天相,定然可以顺利解毒、转危为安。”
连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大半,章云洛长舒一口气,眉眼间的愁绪散去不少,诚恳颔首道谢:“多谢皇后娘娘宽慰,有这一剂解药良方,臣妇心中终于踏实了。”
一旁的沈清文看着旧时手帕交如今依旧雍容温婉、风华不减的模样,由衷含笑赞叹:“多年未见,娘娘容颜气度一如往昔,丝毫未变,愈发端庄雅致。”
未出阁之前,沈清文与祁菁便是情投意合的手帕之交,闺中相伴、情谊深厚,只是后来一人嫁入皇家、久居深宫,一人远嫁青州、安居乡野,经年未见,却依旧情谊未疏。
祁菁闻言唇角弯起温柔浅笑,细细打量故人,轻声回语:“你亦是依旧如故,眉眼温婉、性情柔和,想来青州水土温润,更兼岁月安稳,将你养得愈发从容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