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爷两条胳膊被卸了关节，咧嘴喘了几口粗气，胳膊的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叶玄冷声道：“我这人耐心有限，这个赵清水，到底是什么人？”
刀爷知道今天遇上了狠茬子，再嘴硬下去，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敢把他给宰了。
“赵清水……是星盛服装厂的总经理。”
叶玄眉头一动：“星盛服装厂？”
“对，”刀爷缓了口气，声音嘶哑，“四九城地面上，星盛服装厂也算排得上号的大厂子。明面上是做纺织、制衣的生意，可赵清水这个人……底子脏得很。旧社会那会儿，他就是靠黑道起家的，收保护费、开赌场、放高利贷，手上沾过人命。后来被棉纺织业的大老板金卯昌看中，收为义子。从那以后，赵清水算是攀上了高枝，慢慢洗白了身份，当上了星盛的总经理。”
叶玄听到“金卯昌”三个字，心里猛地一跳。
金卯昌。
旧社会四九城的风云人物，在军统扶持下，一手创办金氏集团，成为纺织业大亨！
是跟娄半城、陈大海等人齐名的资本家。
这个人非常狡猾，潜伏极深！
就连市局都没有摸清他的底细。
更重要的是。
金卯昌是郑兰亭的部下，直接受毛森管辖，是一个尚未被唤醒的潜伏特务，代号“白头翁”。
这个信息，是绝密中的绝密。
叶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没想到的是，赵清水居然是金卯昌的义子。
赵清水买凶杀人，指使刀爷去灭口方秀兰。
那么，赵清水的背后，到底是金卯昌本人的意思，还是赵清水自己擅作主张？
如果是金卯昌的意思，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就不仅仅是私人恩怨，而是涉及军统！
如果是赵清水自己的意思，那金卯昌未必知情，事情就更加有趣了。
赵清水跟自己有什么过节？
似乎没有！
叶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嘴上却没停：“赵清水跟许大昌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们是怎么搭上线的？”
刀爷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这我就真不知道了。我只负责接活杀人，上头的事，我从来不问，也不敢问。赵清水是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我的，那个中间人姓周，外号‘周麻子’，专门在天桥一带给人介绍黑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每次都是他来找我，给我地址、照片、钱，完事之后我跟他结账走人。赵清水本人，我见都没见过。”
叶玄盯着他的眼睛，见他不像撒谎，便继续问道：“那许大昌和李大山呢？是不是你们杀的？”
刀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兄弟，你说的这两个人真不是我们杀的！我拿钱办事，只知道要杀的是太平胡同133号的女人和孩子。至于什么许大昌、李大山，我连听都没听过！赵清水这个人做事非常谨慎，从来不会把所有任务都交给我一个人去做。而且许大昌那人身份不一般，旧社会的黑警，后来又在派出所任职，手眼通天，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他啊！”
这话倒是说得实在。
许大昌在四九城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一般人想动他，确实得掂量掂量。
叶玄又问了几句，确定从刀爷这里再也挖不出更多的东西，便不在耽搁时间。
“刀爷，今天的事，你自己掂量着办。我送你去派出所，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跟公安交代一遍。”
刀爷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我交代！我一定交代！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叶玄没再废话，把院子里十几个混混用绳子串成一串，让刀爷走在最前面，自己押着他们往派出所走去。
到了片区派出所，叶玄把刀爷一行人交接给值班民警，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市局赶去。
到了市局，白玲也刚好从外面回来，两人在走廊里撞了个正着。
白玲看他行色匆匆，先开口道：“叶主任，我正好有线索要跟你说。”
叶玄点头：“我也有新发现，进去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叶玄先把自己从红姐那里得知的消息、方秀兰的证词、设伏擒获杀手、夜闯杏花胡同拿下刀爷、以及刀爷交代的赵清水和金卯昌的关系，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白玲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叶主任，你这办案能力……真是让人不服都不行。”白玲由衷地感叹道，“这才半天的工夫，你摸出来的线索比我们市局查的都多。”
叶玄摆摆手：“别说这些，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白玲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我这边查到了一个关键人物。你还记得魏强吗？”
叶玄说道：“当然记得，军统在四九城的重要头目，早就被抓了。提他干什么？”
白玲说道：“魏强被抓之后，四九城商会的会长职务就空出来了。后来有人走马上任，接替了他的位置。”
“是谁？”
白玲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这个人叫赵立秋。”
叶玄眉头一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白玲见他若有所思，提醒道：“赵立春、赵立冬，你还记得吧？我们大院里的那两兄弟。”
忽的，叶玄瞳孔骤然一缩。
赵立春和赵立冬！
他当然记得。
当初在李家村，赵立春为了急于做出成绩回四九城，不慎被敌特利用，在村里的水井里投放生物制剂。
事发后被抓获，送进了监狱。
这两兄弟对自己的仇恨，那可不是一般的深。
“你是说，赵立秋是赵立春和赵立冬的堂兄弟？”叶玄追问道。
白玲点头：“对。我们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许大昌跟赵立秋之间有金钱往来。而且在许大昌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专程去了商会，找过赵立秋。”
“许大昌居然认识赵立秋？”叶玄只觉得不可思议。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赵立秋，四九城商会会长，赵立春、赵立冬的堂兄弟。
赵清水，星盛服装厂总经理，金卯昌的义子，买凶杀人的主使者。
金卯昌，金氏集团老板，郑兰亭的部下，潜伏特务“白头翁”。
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勾结在一起的？
叶玄在脑海里飞快地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一个赌徒，恰好在他那里看感冒，回去之后死于中毒，这是陷害自己的开端。
一个黑警，恰好是这个赌徒的债主，在赌场里跟赌徒有金钱往来，这是第二环，然后死于德馨斋。
上面还有星盛服装厂的赵清水、金氏集团的金卯昌，以及四九城商会的会长赵立秋，这是第三环。
“赵立春、赵立冬要复仇，可他们人在监狱里，怎么出手？”
叶玄迅速思考着种种可能。
接着，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赵立春兄弟不方便动手，但他们可以借刀杀人！
他们完全可以通过堂兄弟的赵立秋，对自己进行栽赃陷害。
赵立秋近期当上了商会的会长，身份体面，人脉广博。
赵立秋通过关系找到赵清水，让赵清水去设计陷害叶玄。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
赵清水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商人，在旧社会也是刀尖舔血过来的，有不少的黑料。
他想重新做人，谈何容易。
因此，他需要赵立秋的庇护！
或者说，他的把柄捏在赵立秋手里，不得不答应。
否则赵清水好端端的大厂总经理，跟自己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对自己出手？
迫于无奈，于是，赵清水和许大昌联手布了这个局。
要陷害自己！
许大昌潜伏多年，深知叶玄地位非同寻常。
一旦叶玄出事，他也跑不了。
所以许大昌很可能反抗过，甚至去找赵立秋，要求退出整件事，否则就鱼死网破。
然而，许大昌的这个举动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在自己和白玲赶到德馨斋的前十几分钟，就被做掉了。
一开始自己的推测，凶手抢先他们一步杀了许大昌是在示威。
现在看来，是错的。
许大昌想退出，赵清水不得不灭口。
至此，一切的疑点都说得通了。
但真相是不是就是自己猜测的这样，还有待验证。
白玲见叶玄半天不说话，像是神游了一样，忍不住唤了一声：“叶主任？叶主任？你怎么了？”
叶玄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白组长，我想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说说看。”
“我想赵清水与赵立秋之间，有见不得光的利害关系……”
叶玄娓娓道来。
白玲在一旁听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玄的解释合情合理！
白玲急切地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玄目光沉了沉，一字一句地道：“一边盯着赵立秋，另外一边，立刻去逮捕赵清水。他买凶杀人，触犯法律，应当受到制裁。而且他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抓住他，咱们就抓住了破案的关键。”
白玲点头：“好，我这就去跟罗局长申请拘捕令！”
拿到拘捕令后，叶玄和白玲立刻动身前往金氏集团的纺织厂。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两人没有大张旗鼓地带人，而是只身前往，以采购商的名义混了进去。
金氏纺织厂位于城东工业区，占地颇广，几排厂房整齐排列，烟囱里冒着滚滚白烟，机器的轰鸣声从车间里传出来，一派繁忙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