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辛辣过后,肉片本身的鲜美反而更加突出,比起骨汤涮出来的多了一层让人回味无穷的层次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更奇妙的是,吃进肚子里的辣意流向四肢百骸,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整个人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她又夹了几片肉,毫不犹豫地放进了辣汤里。
辣,还是辣。
但已经不再是,而是。
这真是奇妙的味道。安洁莉卡由衷感叹了一句。
是吧,很多人第一次吃辣都是这个感觉。一开始觉得受不了,可吃着吃着就停不下来了。
安洁莉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几盘肉已经见了底。
罗杰又点了两份肉,外加几样素菜。
那些绿油油的菜叶子被放进翻滚的汤里,捞出来蘸上酱料,入口爽脆清甜,跟肉类的醇厚形成了绝妙的对比。
安洁莉卡一开始还保持着平日里吃饭的礼仪,细嚼慢咽,动作优雅。
可吃着吃着,那些礼仪就被抛到了脑后。
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氛围里,那些繁文缛节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客人都在专心地涮着肉、喝着汤、聊着天,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坐着一位白衣大主教,也没有人在意她吃得是否优雅。
她也就逐渐放下了那些端着的架子,像周围的食客一样,吃得随性而自在。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或者说,自从成为白衣大主教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这样地吃过一顿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吃得撑肠拄肚,安洁莉卡才心满意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旁边叠了一摞空盘子,她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一顿,怕是比平时三顿加起来都多。
可这辛辣的味道仿佛有魔力,明明辣得嘴唇都有些发麻发肿,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罗杰给她倒了杯冰麦啤。大主教,吃得尽兴吗?
安洁莉卡有些尴尬。让领主阁下见笑了。平日里,我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罗杰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吃饭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舒心。对一个人来说,吃饭本该就是人生中最幸福快乐的事之一。连这种幸福快乐都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着,那活着也太累了。
安洁莉卡默默点了点头。
可惜,自己的身份不允许她像普通人那样随心所欲。
身份既是荣耀,也是枷锁。
大部分时间,她享受不到这种简单的快乐。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端起冰麦啤喝了一口。
清爽的液体带着淡淡的麦香,将残留的辣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是,吃得太多了,胃里撑得满满当当,这杯冰麦啤她实在有些喝不下了。
罗杰看出了她的窘迫,笑道。喝不下就别喝了,又不是什么非喝不可的东西。
安洁莉卡如释重负地放下杯子,心里却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从小就被教导,不能浪费食物,不能剩下任何东西,因为那是神明赐予的恩典。
可在这里,没有人跟她讲什么神明赐予的恩典。
没有指责,没有说教,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安洁莉卡忽然觉得,这种,反而比那些冠冕堂堂的大道理更让人舒服。
她不需要时时刻刻绷着那根弦,不需要在每个细节上都提醒自己我是白衣大主教,不需要考虑每一个举动是否符合身份、会不会被人议论。
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普通食客,跟旁边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坐了一会儿,俩人继续在集市里闲逛。
两边的饮食摊里各种她没见过、甚至没听过的小吃琳琅满目。
只是,她现在只能看,没法再吃了。
安洁莉卡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头一回觉得吃饱了也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
走了好一会儿,她们穿过了整条集市,来到一处小广场。
她回头看了眼依旧热闹非凡的集市,估摸着有两三公里长。
领主阁下,这条集市平时也这么热闹吗?
差不多吧。不过今天还不算最热闹的,周末和逢年过节的时候,人会更多,整条街从头到尾挤得走不动路。
为什么?
因为周末和节假日,学院里的孩子们会放假。
放假?
安洁莉卡有些不解。
她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是不理解为什么要在周末和节假日给孩子们放假。
在她的认知里,学习是一件需要持之以恒的事情,容不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罗杰认真解释道。学习是件辛苦的事,尤其是对那些年纪小的孩子来说,整天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那些他们未必能完全理解的东西,时间久了,就会厌烦。厌烦了,就不想学了。不想学了,你逼他也没用。
可如果每隔几天就能休息一下,出去玩玩,逛逛集市,吃吃好吃的,他们的心情就会不一样。玩够了,放松了,再回到课堂上,反而更能集中精力。
安洁莉卡仔细想了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而且,以这位领主的做事风格,他绝不会做无用功。
既然他选择在周末和节假日给孩子们放假,那就说明,这样做的收益,一定大于弊端。
他们来到广场边一处大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
安洁莉卡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上的树叶随风摆动,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上一次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地坐着,是什么时候。
作为教皇陛下的心腹,她的日程总是排得满满当当。
从一个城市赶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神殿走到另一个神殿,接见一个又一个神职人员,处理一件又一件繁琐的事务。
教会的摊子太大了,大到即便不止她一个白衣大主教,即便每个白衣大主教都像她一样忙得脚不沾地,依然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这片刻的闲暇,竟然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负罪感。
仿佛这是在浪费生命,在辜负教皇陛下的信任,在渎职。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负罪感来得莫名其妙。
她又不是偷懒,只是坐下来歇一歇而已。
难道光明神会的白衣大主教,连坐一会儿的资格都没有吗?
安洁莉卡自嘲地摇摇头,将这丝莫名其妙的负罪感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