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看着这条宽敞干净平整的碎石路,问向坐在前排的罗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领主阁下,领地的路为什么没修成石板路?
伊莎贝拉问的这个问题,罗杰也不是头一回听见。
来海森堡参观的人,十个里头总有两三个会问出同样的话。
在他们看来,石板路才是体面,才是正统,才配得上大城市这三个字。
罗杰也理解他们的想法。
毕竟整个大陆上,凡是叫得出名号的城池,主干道无一例外都是石板路。
要是哪座城的主干道不是石板路,传出去都得被人笑话。
问题是,这些地方的石板路,几乎没有哪条是完好无损的。
年头短的,还能看出个平整模样。
年头长的,早就被车马碾得坑洼斑驳,石板开裂的,下沉的,松动的,比比皆是。
就这种破路,还美其名曰。
罗杰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
这不就跟那些穿金戴银、却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破落户一个德行么?
面子是撑起来了,里子却烂透了。
何况,石板路听着气派,修起来费工费时,造价高昂,后期维护更是无底洞。
一块石板开裂了,得撬起来重新铺;一片路面沉了,得挖开垫平再压实。
一年到头,光修缮就得砸进去大把晶币。
更别提石板路还有个天生的毛病,不透水。
一到雨天,雨水全积在路面上,顺着缝隙往底下渗,日子一长,石板底下的路基被泡软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修了塌,塌了修,修了又塌,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陛下,您要是打算修路的话,我建议您也修成碎石路。
碎石路?伊莎贝拉有些疑惑道。为什么?
罗杰扳着手指,一条条给她掰扯起来。
其一,造价低。碎石路的材料不用像石板那样费劲开采打磨,成本连石板路的零头都不到。
其二,修得快。一条碎石路,只要人手够,几天的工夫就能铺出老长一段。
其三,好维护。碎石路坏了,拉几车碎石往坑里一倒,压实了,就算修好了。
一口气说出好几个优势,顿了顿,又补上最后一条。
最重要的一点,将来会用新的材料来修路,到时候碎石路可以直接成为路基,不用再推倒重来。
哦?领主阁下又琢磨出什么新东西来了?
罗杰也没有卖关子。不是新东西,而是水泥,用水泥修路。
伊莎贝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水泥既然能拿来建高楼,修城墙,拿来铺路,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么?
水泥路?一旁的爱丽西丝接过了话头。这成本不得比石板路更高?
罗杰点了点头。水泥路的造价确实不低。不过等将来大规模生产,成本自然能下压来。
到时候修路的费用比石板路便宜得多,而且耐用性还远超石板路。
伊莎贝拉听着这番话,目光微微闪动,却没有立刻表态。
倒是爱丽西丝替她问出了心里话。水泥什么时候能大规模量产呢?
罗杰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十年左右?
十年?爱丽西丝挑了挑眉。现在买建筑材料的人,等个十年是不是能省下不少钱?
罗杰笑了笑。话是没错,可账不能这么算。我要是说百年之后水泥价格会降成白菜价,难道他们还等上百年不成?
爱丽西丝默默点了点头。说得也是。要是人人都等着降价再买东西,买卖也没法做了。
她虽然不是商人,可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东西再便宜,也是将来的事;眼下要用,眼下就得掏钱。
将来所有地方都会修上水泥路?
罗杰摇了摇头。那有点太夸张了。
水泥路这种东西,说到底还得看有没有财力去修。那些穷乡僻壤,小国寡民,能凑合着铺条碎石路就算不错了。
这话虽然听着有些残酷,可细想下来,确实是这么个理。
这世上的好东西,从来都是先让有钱人用上,再慢慢往下普及的。
说话间,车子来到一座工坊大院。
大院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头刻着几个字,海森堡第一纺织工厂。
爱丽西丝看到牌子,不禁好奇道。工厂?这名字倒是新鲜。为什么叫工厂,不叫工坊?
罗杰随口解释道。工坊就是个小作坊,三五个人,十几个人,靠手艺吃饭。工厂不一样,是成百上千号人聚在一块儿,规模大得多,产量也高得多。这座工厂就差不多有500个工人。
这么多?
她见过最大的工坊,是帝都一家专供皇室布料的织造坊,有百十来号人,已经是帝都数一数二的大工坊了。
而眼前这座纺织工厂,一个厂子就顶得上四五个那样的工坊。
众人下了车,听到一阵低沉的、有节奏的声响从厂房里传出来。
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大人,您来了。您提前吩咐一声,我好安排人把厂子收拾利索些。
罗杰摆了摆手。不用特意收拾,原样就好。客人想看的,就是你们平日里干活的样子。你要是提前收拾利索了,反倒假了。
中年男人连声应是,又朝伊莎贝拉一行人欠了欠身。各位大人请进,只是厂房里机器声响大,尘土也多,各位担待些。
罗杰领着众人走进厂房,一股声浪裹着棉絮的细尘扑面而来。
伊莎贝拉一行人齐齐愣住。
没有想象中密密麻麻蹲坐在地上,埋头苦干的人影,也没有此起彼伏的纺车吱呀声和织机咔嗒声。
入眼的是一排排见所未见的机器,整整齐齐地列成几行,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台机器都有大半人高,铁架木身,粗壮的皮带从头顶的传动轴上垂下来,带动着底下一排排梭子飞快地来回穿梭。
机器跟前的女工动作麻利地把纱线接上,又飞快地整理着从机器另一头吐出来的布匹。
布匹一卷卷地从机器里滚出来,又厚又密,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