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阁下,您就不担心这些投资打了水漂?总不能每个孩子都如您所愿,产出的价值远超您的投入吧?
确实有这种可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罗杰答得坦然,一点没绕弯子。这世上哪有笔笔都赚的买卖。
安洁莉卡倒没料到他会认。
按她的经验,但凡把摊子铺得这么大的主儿,嘴上多半不肯认自己会亏,哪怕心里头清楚,也要先撑两句场面话。
那您还这么干?
因为这种事不能只看一两个个例,得看整体。
这就好比地球上的保险行业。
要是投保险的人人都出事,保险公司早关门大吉了。
实际上,出事的是少数,剩下那一大片平平安安的。
收一百个人的钱,赔十个出去,剩下的就是赚头。
他这摊子也是一样。
一百个孩子里头,总有几个念书念不出头的,有几个半道跑了的,有几个长大了成天混日子的。
这些人身上砸进去的钱,算是白扔了。
可另外几十个学出来了,甚至其中出了个某方面的专家,就是大赚特赚。
一个专家能顶什么用,他可是清楚的很。
在地球上,蒸汽机一改良,整条纺织业的成本拦腰砍一半,无数人人的吃穿都跟着换了个样。
法拉第摆弄线圈的时候,不过是个装订工出身的穷小子,一天到晚守着几根铜丝和一块磁铁,转来转去,旁人看着跟闹着玩似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闹着玩的,把整个时代推着往前挪了一大截。
罗杰心里头清楚,他这辈子能指望的,也就是这个理儿。
砸一千个一万个孩子,哪怕只有一个冒出头来,前面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的成本就全回来了,还得翻着倍地回来。发布页LtXsfB点¢○㎡
如此,他自然肯下这个本。
只是,他也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毕竟说了也没用,安洁莉卡不知道法拉第是谁,线圈磁铁想来也不感兴趣。
真要掰扯,得从电讲到磁,从磁讲到光,从光讲到热,讲上一天一夜,她也未必能听明白其中十分之一。
总的来说,收获肯定比投入大,这笔账我看得清。
既然他这般笃定,安洁莉卡倒不好再追问了。
能看懂他这笔账的人,整个大陆也找不出几个。
在三楼转悠了一圈,她注意到一扇门上的牌子上写着插图(1)。
领主阁下,这插图是什么?是画漫画的吗?
罗杰看门没有紧闭,便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屋里比之前童话房间大了很多,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画纸,几个画师正趴在桌前,勾勾画画。
一进门,安洁莉卡闻到一股子墨味,混着点颜料的味道。
几个画师纷纷起身行礼。领主大人。
罗杰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
随手拿过桌上的一份稿纸,这也是童话故事,讲的是小狐狸偷蜂蜜,被蜜蜂追得满山跑,最后一个跟头栽进泥塘里。
安洁莉卡凑过来看了两眼,故事本身没什么稀奇的,倒是旁边的几张画图让她多看了两眼。
一只圆滚滚的小狐狸,耳朵支棱着,正扑向一只挂在树杈上的蜜罐,眼睛里全是馋劲儿。
再翻一张,小狐狸抱着罐子倒过来舔,脑袋上,脸上糊得全是蜜,黏糊糊往下淌。
底下一张,一群蜜蜂炸了窝,小狐狸撒开腿往前蹿,尾巴都甩直了。
最末一张,小狐狸一头扎进泥塘里,四条腿朝天,只剩个屁股露在外头。
安洁莉卡看着挺有趣。
她也看过不少有关狐狸的画。
神殿的墙上就挂着一幅,画的是一只雪白的狐狸蹲在圣徒脚边,眼睛微微垂着,一副聆听圣言的模样。
画得极好,线条一丝不苟,连每根毛的走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而眼前这几张,狐狸连正经线条都没几根,就一个圆坨坨,耳朵尖上还留着画师的手抖。
可它一双眼睛画得刁,里头那点馋劲儿,一看就懂。
罗杰解释道。插图就是给故事,尤其是给小孩子看的故事配的画。光有字,小孩子压根不看,加上图,他们自己翻着看,也能明白个大概。
所以这些画,是照着故事一张一张配上去的?
对。一个故事写出来,画师得先读一遍,琢磨哪儿该画,画成什么样。有的故事长,一张配一段;短的,一张就够。
安洁莉卡又瞄了眼糊了满脸蜜的小狐狸。
这画得倒是比正经画册随意。
随意点好。罗杰随口道。给小孩看的东西,太规矩了反倒没意思。孩子看图,先看的是神气,狐狸馋了,乐了,怕了,一看就明白。没必要弄得太过复杂。
其他小说也有这样的插图吗?那些小说是给大人看的,大人总不至于也跟小孩一样,光看图不看字吧?
有,不过不一样。你们谁画完了小说的插图?
其中一个画师将一叠稿纸递了过来。大人,这是刚画完的。
罗杰接过来,安洁莉卡也凑过来看。
跟刚才几张哄小孩的圆坨坨小狐狸完全不同。
一个穿黑甲的男人背对着画面站着,肩宽腰窄,甲片上还压着几道暗纹,看着就不是便宜货。
加上男人站着的架势,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这些小说里的插图,就是把最要紧的那一下给钉住。
光看字,读者得自个儿在脑子里描,这黑甲男人长什么样,站在哪儿,是背对着人还是正对着人。描得出来还好,描不出来,脑子里就是一团糊。
配上这么一张,一眼就定了。往后翻多少页,这人都是这副模样,这副架势,省了读者一半的力气。
这么一说,安洁莉卡倒也明白了。
上午看《伯爵的秘密情人》,脑子里其实也描过伯爵的模样,可描来描去总是模糊的。
要是当时书里配着这么一张,也省得费那些心思了。
这么说,画师得先弄清楚写书人想的是什么。
对。所以画这些插画,不是随便拉个人来就行的。他指了指屋子里的几个画师。当时来报名这个岗位的,差不多有两百个。结果最后不到二十人被留下。
安洁莉卡有些诧异。这么严苛?
倒也不算是严苛。罗杰无奈一笑。这两百个里头,画得好的不在少数,手上活儿都挺利索。可画得好看是一回事,能不能把字里那点意思画出来,是另一回事。
安洁莉卡不禁想起神殿里画师们。
一个个都是祖传的手艺,画圣像画了几代人,颜料怎么调,圣光该从哪个角度打下来,一笔下去分毫不差。
可要让他们画童话故事里贪吃的小狐狸,大概是画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