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角马那一步还没落稳,苏野已经伸手挡住了它。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带队可以,伤蹄下水不行。”
老角马偏过头,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
“最后一班没有总调度,像什么样子?”
“总调度也不能带着工伤上岗。”
苏野指了指它刚收回去的左前蹄。
“先让兽医看。”
常驻兽医提着检查灯过来,灯口压得很低,只照蹄部和软垫边缘。
包扎外层没有新鲜血迹。
可老角马一把重量压上去,蹄尖便先落地,蹄跟迟迟不肯放平。
兽医让它沿软垫边走三步。
第一步尚能保持平稳。
第二步开始缩短。
第三步还没完成,它已经把大半重量转去了右前腿。
“伤口暂时没裂,不代表能走河道。”
兽医站起身。
“砾石会挤压包扎,水里还要连续调整重心。它现在下去,复发概率很高。”
苏野把结果告诉老角马。
老角马盯着入口,半天没动。
远处的等待区依旧铺着一大片角马背影。
三十只一批,剩下的路还很长。
“你想看着最后一只离开西岸,我不拦。”
苏野蹲下,把软垫向高处挪了半米。
“指挥位设在这里。”
“主发令负责叫号,备用发令负责复核,六只接力角马照原来的链路传递。”
“遇到重大异常,由你决定停不停。”
“最后一次放行,也留给你。”
老角马低头看了看那块软垫。
“总调度坐着上班?”
“可以趴着。”
“那更不像话。”
它嘴上嫌弃,身体却慢慢退了回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左前蹄重新落在软垫中央,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开一点。
苏野又补了一条规则。
“你开口以后,接力链也要等主发令确认。”
“谁都不能因为快结束了就越级。”
老角马哼了一声。
“这条不用你教。”
西岸入口没有立刻恢复。
林薇先让东岸登记点报出累计数字。
一千六百八十只。
航拍从西岸宽弧上方缓慢扫过,热成像同时标记被身体遮挡的小幼崽。
第一轮是一千三百一十七。
第二轮是一千三百二十一。
差异集中在三个挤得过近的母幼家庭。
登记员把画面放大,逐个核对耳形、体型和站位。
第三轮结果终于稳定。
一千三百二十只。
“两岸合计三千。”
林薇把数字写进总表。
“西岸数字包含指挥位那一只。”
苏野特意让登记点给老角马加了独立标记。
这家伙一向把自己当调度,不当旅客。
真到最后,最容易漏的就是它。
第二十九批重新编组。
恢复较慢的母幼家庭放在中段,前后各由状态稳定的成年个体隔开。
三个低位水槽继续供水。
每组母幼离开休息区前,都要再走一段短距离。
能自行起身、步态稳定、愿意跟随,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主发令角马发出“三短一长”。
老角马没有抢话。
它只盯着入口,直到第三十只角马完全进入第一段,才把耳朵转向接力链。
砾石洲报平安。
东岸出口报平安。
第二十九批完成。
第三十批随后放行。
两条落脚线按既定顺序轮换,折角驻点每两个批次换班。
等待没有消失,却被拆成了可以核对的一小段又一小段。
第五批完成后,入口再次封停。
岸基监测复核砾脊沉降,长焦检查软标记,工程人员清理被蹄尖推出落脚线的零散粗砾。
所有数值回到绿色,下一轮才继续。
老角马第一次没催。
它趴在软垫上,听完两岸报数,才让主发令准备下一批。
深夜一点点向后退。
第四十批通过时,低位水槽补了一轮水。
第四十五批结束时,第一条落脚线进入静置,后续批次全部切到第二条线。
没有角马因换线直冲旧足迹。
砾石洲上的成年驻点会先横过半步,再把每一组母幼引向正确折角。
第四十六批进入浅水时,东方已经露出一线灰白。
有人建议把每批恢复到四十只。
苏野看了一眼西岸剩余队形,直接摇头。
“天亮不等于疲劳消失。”
“三十只的节奏已经稳定,不在最后阶段换规则。”
岸上编组、河床复测和东岸疏散继续并行。
水中的单列间距没有缩短。
恢复慢的家庭也没有被赶到队尾。
天边渐亮后,夜间岸灯逐盏关闭。
高位色标重新由自然光照亮,低矮软套依旧保留。
角马群从宽弧缩成数条短队,又从短队变成东岸不断远离出口的黑线。
第六十批完成。
东岸累计数字到达二千六百四十,西岸复数结果为三百六十。
两边相加仍是三千,没有幼崽在出口与母兽错开。
观察区里的伤幼崽保持清醒,夹板没有移位,母兽也始终留在它身边。
它们所在的位置与主出口隔开足够距离,后续队列不需要绕行。
第六十五批完成。
累计数字变成二千七百九十,西岸只剩二百一十。
林薇把两次中途清点一并锁进登记表,最终汇总不再只依赖最后一轮航拍。
每五批一次的停机复测没有省掉任何一轮。
老角马中途站起两次。
每次左前蹄刚碰到硬地,苏野都会朝软垫看过去。
它最后还是自己退回原位。
“我只是换个姿势。”
“没人问你。”
第七十一批踏上东岸后,西岸等待区终于只剩最后三十只。
其中二十九只已经完成步态筛查。
第三十只站在调度标识旁,左前蹄裹着醒目的包扎。
年轻的主发令角马没有叫号。
它回头等着。
老角马慢慢站起,前半身依旧把大部分重量压在右侧。
它朝接力链发出最后一次放行。
六处回应依次传远。
主发令这才补上正式信号。
二十九只角马走进入口。
第一段、砾石洲、第二段。
最后一组母幼也没有加速。
母兽走在上游侧,幼崽贴着它的腹侧跨过最后几步浅水。
东岸出口报出到达数字。
二十九。
主发令角马在对岸回过头。
老角马仍站在西岸高处,像是要先看完所有驻点撤离。
苏野没有催它。
登记员开始做最终汇总。
东岸分区重新报数,母幼家庭逐组复核,伤幼崽所在的观察区也单独回传结果。
数字停在二千九百九十九。
登记员以为听错,又让东岸复数一遍。
二千九百九十九。
他抬头看向已经空掉的西岸等待区。
“名单还差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