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也是巧了,这世界上人太多,多到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发布页LtXsfB点¢○㎡
可若是缘分到了,那么千万人里,也能瞧见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13岁那年的菩萨,落在周景行的心里,他起初只是记着这样一个人。
她救了他的命。
那时周景行并没有想到,他们10年后还会重逢。
端午节那日,周景行本是十分不耐烦,甚至想要提前走。
却在要走之前,看到了一张此生难忘的脸。
那是铭刻在他的心上,无数次午夜梦回,都记得的一幕。
只是,那是长大之后的她。
用洛尘鞅的话来说就是,那日周景行像是忽然被人勾走了魂。
他在人声鼎沸的街道里,拼命去追逐一道光。
却跟丢了。
那日之后,周景行第一次动用了身边的人去调查私事。
但是,没等查到她的身份,先瞧见了锥心的一幕。
她言笑晏晏的,给一个男人系上了五色辟邪红绳。
原来,她早已心有所属。
后来,那根五色红绳被男人随意丢弃,踩在青石地板上。
又被周景行捡了起来,珍藏着。
一如这个人。
13岁那年,周景行几乎被逼入绝境,但回京之后,他都没有杀了生父与继母。
因为对于周景行而言,这世上的人,大多数都不值得。
不值得脏了他的手。
但是那天,他动了杀机。
这个男人,该死。
再后来,周景行查到了更多的消息。
譬如说,心上的菩萨名叫方薇宁,她本是越州首富之女,五年前来到京中,住在外祖家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且,她与表兄是自幼定下的亲事,马上就要成婚了。
而她的表兄薛汝诚。
就是那日丢下红绳的畜生。
周景行那天看着手中的资料,漠然的想,那个畜生既然丢掉了红绳,就说明他们的红线也该断了。
月老不肯斩断。
他来。
那时候,其实周景行并不是真的想做什么,他只是一次次的去暗中看望方薇宁。
他想,他就想看看恩人过得好不好。
那是他心间的明月,该被供奉起来的菩萨。
所以菩萨不该落尘埃。
可是,在周景行日复一日的窥伺中,那些午夜梦回,就变了画面。
明月高悬,可他想要她的目光,也能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周景行主动去查河道的案子,将抓人的活儿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给自己找的由头是道貌岸然的。
毕竟他身为北镇抚司指挥使,就该让贪官污吏下狱。
他差点就骗过了自己。
直到那日,他去抓薛汝诚的时候,再次瞧见了方薇宁。
不是在暗处窥伺。
而是光明正大的。
他端坐马上,方薇宁与他只有一步之遥。
她的裙裾翻飞,像是一直翩跹的蝴蝶。
周景行克制不住的,看了她一眼。
便是这一眼,第二日,方薇宁就入了他北镇抚司。
周景行那时既得意又恼怒。
他想,一个畜生人渣,怎么就配让她前来涉险——
谁不知道北镇抚司是什么地界儿,进来的都要剥下来一层皮,她怎么敢来的!
但他又阴暗的欢喜,到了他的地盘,便是他想做点什么,也无人能救她。
所以他带着恶劣与阴森,刻意将她困在书房里。
刀鞘挑起她的下巴,逗弄她的时候。
周景行发誓,他只是厌恶方薇宁为薛汝诚掉眼泪,想叫这眼泪是为他而流。
哪怕只有一滴。
但方薇宁忽然扑到了他的怀里。
从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失控了。
她抱着他的腰,喊他:“夫君……”
那时周景行就知道,既然她喊了,哪怕只是谎言。
此生她也只能是他的。
……
周景行说完之后,很久都没敢看方薇宁的眼神。
他一开始,真的只是希望方薇宁能够跟那个人渣解除婚约,希望她能过得好。
但是后来,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败给了他夜里做的那些梦。
那些不可见人的,在天亮时只留下痕迹的梦。
周景行本来以为,他此生都要守着这些阴暗的念头,一辈子都不可能告诉方薇宁。
明月高悬,他便捧着明月。
哪怕她此生都看不到自己,哪怕她永远别有所图。
可她偏偏不图别的。
她只图他。
且……
爱到愿意与他生死相随。
这显得周景行的阴暗心思无所遁形,在自惭形秽的时候,又想,凭什么呢?
他凭什么,能被方薇宁这样的爱着呢。
周景行绷着脸,却被一只手探上了额头。
“周景行。”
方薇宁的指尖拂过他的额头,就像是当年那样。
“是这样吗?”
周景行骤然看向她的眼。
却见她眼中,蓄满了泪水。
明月不再高悬,而是落了他满怀。
那一双眼里,只有他。
她问:“除了恩情之外,也是因为你爱我吗?”
8岁那年结下的善因,后来长成了一棵树。
庇护了她前世,也照拂了她今生。
方薇宁无声的注视着他,眼泪悬在眼眶,却迟迟没有落下。
周景行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是他喉咙梗塞,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景行只好抓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些字,也哽咽着,艰难的说出来:“这里,只有你,至死不渝。”
午夜的妄念,成了缠绕在他心里的偏执。
那些阴暗的念头被他死死的压制着,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方薇宁这些时日太好了。
在北镇抚司那日,周景行心知肚明,他是想过借此将人给囚禁了的。
他反正不是什么好人,他是奸佞,他是乱臣,他是千夫所指。
若是方薇宁那日也怕他,也许他反而能狠下心,将方薇宁彻底困住。
反正侯府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倒不如他做尽恶人。
能将她拢在自己的羽翼下,也能叫她只看着他。
可是,那天方薇宁喊他夫君,说爱他。
且后来这些时日的相处,方薇宁的眼中对他满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想,他不能辜负这一片真心的信任。
哪怕装,他也要装的像一个人。
直到现在,周景行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颤抖着,一滴泪掉了下来。
落在了方薇宁的手背。
“方薇宁,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他哑声道:“哪怕是骗我,也要骗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