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城州府正堂,并非平日里处理民间讼案的地方。发布页LtXsfB点¢○㎡
州府内州牧最高,州牧之下另设六司,其中专掌刑名与治安的,名为刑司。
刑司设司正一人,司正之下又设录事、验官等需要上一线的职位。
寻常民间争讼乃至命案,皆由刑司先行审理,若牵涉世家或重大案件,再逐级上报。
至于州牧,平日里自然不会亲自过问这些案子。
今日却不同。
堂上端坐着的,正是濯阳州州牧。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许岁的女子,身穿深青州牧官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眉眼沉静,眼下却沉积酡青黑,看起来休息得很差。
毕竟牵涉到了梁家,还很有可能牵涉到商会,免不得州牧亲自出面。
两位梁氏少主作为VIP客户,和寻常审讯不同,没有站在堂下仰望州牧,而是早早便被赐了座,还各自上了茶。
大厅外站着一堆州府府役与梁氏侍卫,姜逐等人也混迹其中。
州牧客气地说了几句,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事情经过,梁氏竟在她濯阳境内遭此祸患,她作为州牧难辞其咎、心下有愧。
梁公渡开口,“更有趣的是,这几个空匪还告诉我,他们是被百川商会会长雇来的,欲图杀我族人,烧我货船。”
顿时,州牧的脸色衬得眼睛下青黑眼圈更重了。
“州牧大人觉得此事当如何善后?”
州牧深吸一口气,“若是如此,自然不能叫梁氏平白受此灾祸……来人,传证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堂外响起一声唱喝。
几名空匪被押送进来,那两个受过审的赫然在列。
昨日还在船上打哆嗦的两人,眼下显得稳定了许多。
“大胆空匪!空劫梁氏货船,你们可认罪!?”州牧喝道。
大家佝偻着身体,七嘴八舌地:“认罪,我们认罪——”
州牧继续问道,“如实招来,是百川商会会首在背后指示你们?”
堂中弥漫开去片刻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不是。”终于,有空匪开口道。
“那你们为何袭击梁氏货船?”
“我们就是普通空匪。”那人说得十分干脆,“只是听闻梁氏货船上有一批贵重药材,便临时起意,想劫一票大的。”
堂中所有人表情各异。
姜逐没怎么惊讶。
这种事情既然牵涉沈百川,对方自然不会任由活口把事情全抖出来。说不定这些空匪全家的命都握在沈百川手里。
昨天两人被酷刑威胁吓破胆,今天反应过来,于是便改了口。
“你昨日好像不是这么说的?”秋尘行和善道。
那空匪立刻喊冤,“那是被你们捆了,又、又作势要将我们屈打成招,一时害怕,才胡乱攀咬沈会首!”
另一人连忙点头:
“我们就是普通空匪,哪里有资格被沈会首指使!”
“州牧大人。”梁公渡转眼看向州牧,“你打算如何查察?”
州牧听到空匪没把沈百川牵扯进来,竟像是隐隐松了口气。
“梁少主,你说的这些,本官自然会命刑司继续查验。”
梁公渡道,“那便查。”
州牧斟酌着措辞,尽量做到客气再客气,“不过也希望梁少主能够理解,这些事情向来难有定论,到时候冤枉了谁,都是本官不愿看到的。
“如今货船平安抵达,接下来,我们濯阳州府定会倾力保护梁氏财产,不让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梁公牛”维持人设地冷着脸,“梁公行”温和地笑了起来。
“州牧大人的意思是,此事十分难办,让我梁氏撤回对沈百川的指控?”秋尘行问道。
州牧顿了顿,“这……本官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一切全由两位少主定夺。无论二位如何决定,州府都一定配合。”
一番话说了等于没说,承诺基本是空话,责任也卸了个干干净净。
堂中再次安静下来。
秋尘行的目光隔着小半个大堂与州牧对上,州牧神色不动。
州府内多数人都在等待,等待一场州府与梁氏间的斗法。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秋尘行的笑容变得愈加和善,声音也是极尽温和,“既然州牧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便如此吧,我们接受。”
连州牧都是一怔。
……这是在搞什么,梁氏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这……”州牧张张嘴。
“便按照州牧大人的意思拟好状纸,由我们画押吧。”秋尘行道,“既然这两人不过普通空匪,那状纸应当是很好写的。”
州牧又担心她们憋着坏,又心里长出口气。
不过就算憋着坏,总也是冲着沈百川去的,和她没有关系。
只要不闹得引起长乐注意,这群疯子爱怎么闹怎么闹,她只想安安稳稳做到退休。
文吏飞快地拟好状纸,递到州牧眼前。
州牧装模作样地观看一番,便还给文吏,示意她交到秋尘行手中。
“梁少主觉得可有不符合事实之处?”
猜也知道,一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头到尾估计没什么符合事实之处。
秋尘行一哂,两秒钟速读完,利索地签字画押。
州牧这下心里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假笑也多了几分真情。
“辛苦二位跑这一趟,日后广济行若有何事,务必通知州府,我们对州内的商户有许多扶持。”
秋尘行也客气回去,“州牧大人这样说,那我们日后行商便放心了。”
梁公渡面沉似水,只对州府抱拳示意,转身便往外走。
经过那两个空匪身边时,她步履未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两个空匪却骤然显得惊恐万状,脸色发白。
再看,梁公渡已经走远。
姜逐心道好吧梁公渡的演技确实比她强多了,不过一点也不色厉内荏,说好的层次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