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仪家远离沧海城繁华地带,马车足足行驶了大半日,居然驶入了深山老林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道路却是愈发宽阔,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
秋尘行掀开窗帘向外张望了片刻,又唰一声掩得死死的。
“我很后悔。”她道,“应该让梁公渡跟着一起来的。”
姜逐,“公仪家不至于对我们动手吧。”
秋尘行,“这地方太适合杀人抛尸了,我要是住这儿不杀点人都觉得不好意思。”
公仪琅,“我知道几处适合掩埋。”
秋尘行,“叔珩还开玩笑了,果然这地方邪门得很……”
鸟声啁啾中,马车驶入山林深处,一片规模庞大的宅邸终于显露出来。
不见朱门高耸,甚至没有院墙,只有重重建筑依山而上。
青石、乌木、灰瓦。
亭台楼阁藏在树影之中,马车行进间,偶尔能窥见飞檐一角。
溪水从山间穿过宅院,远处还有瀑布声。
虽说处于沿海的城市,却将宅院设在偏僻深山中,个性十足。
这个没有围墙的宅邸内部,也不见有什么侍仆或行人,唯有鸟语风声水声。
美则美矣,也显得有些压抑。
秋尘行冷静道,“就算下车立刻被飞来一剑戳死我也不会惊讶的。姜逐你眼力好你先下。”
姜逐:好惜命的一个人。
“你怎么突然这么夸张?”姜逐道。
完全是从轻度精神病加重成精神分裂症了。
“你不懂,我能感觉到,濯阳州这鬼地方克我。”秋尘行道,“更何况有你这个命途多舛的人陪着。”
公仪琅没说什么,只第一个下了马车。
姜逐跟上,秋尘行这才谨慎地下了车。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欢迎三位,请随我来吧。”
姜逐猛地回过头。这位朋友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侍仆微微垂着头,将她们一路引入正厅。
姜逐注意到,这位侍仆每次的步幅几乎完全一致,且步履沉稳,看起来核心力量很强。发布页Ltxsdz…℃〇M
她当即肃然起敬。不愧是剑修武学世家,如同武侠小说一般,随随便便一个侍仆都是高手。
“两位请。”
公仪琅自觉停下脚步,握着雁翅刀刀柄,于门口等候。
厅门打开,里面是一处极为通透的厅堂。
三向皆敞开,临竹林而建的回廊环绕四周,檐下垂着几重轻薄纱帘,山风一过,便无声地向内拂去。
深色木柱沉静古朴,窗外大片竹林随风摇曳,斑驳竹影落进厅中,内外彼此映衬。
里面已经有人等候。是公仪瑾。
也是,少主接待少主,很平等。
她起身迎来,目光在姜逐与秋尘行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微微一笑。
“先前宴席中得见二位风采,却未能交谈。今日终于了却心愿。”
秋尘行一直巧妙地落后姜逐小半步,确保随时能被护在她的羽翼下,嘴上却坦荡笑道:
“公仪少主实在客气。”
三人落座。
公仪瑾没有急着谈话,先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
等她们接下茶盏,装模做样地喝了口,公仪瑾才继续道:
“广济行最近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尤其是降药价一事。”
她抬眸。
“此事,我很欣赏。母亲也是。”
母亲自然是公仪家家主公仪恪。
秋尘行笑道,“对广济行而言,利润自然重要,而百姓之福也是同等重要的。”
“如此大义,仲懿敬佩。” 公仪瑾道。
姜逐估摸着给完甜枣就该打巴掌了。
果然。
“我今日请两位来,也正是想与两位谈谈此事。” 、
姜逐依旧板着脸,秋尘行则睁大了自己无辜纯善的大眼睛:
“愿闻其详。”
公仪瑾放下茶盏,温声道,“公仪家在濯阳州立身近千年,向来以守护濯阳为己任,纵使能力有限、行事尚有不足,这一点却是永不会变的。”
“我们对商事不熟悉,因而多数时候并不插手,此事自有商会协调、州府管理。”
她望向窗外的竹林山影。
“正如剑意一般,凡事当讲求中正平衡。”
“濯阳州因为位置,免不得混杂,而商会、世家、州府之间彼此牵制,不至于一家独大,也给了所有人各自的道路。”
她转过头。
“广济行所行之事,我们从心底敬佩,也是全然赞同的。先前公仪家并未重视过药价过高一事,实在惭愧。”
“梁家与商会的矛盾,我公仪家不会置身事外,定会尽力从中斡旋。”
秋尘行一直赞同地点着头。
公仪瑾的语气依旧平和。
“但若梁家将商会彻底逼到墙角,他们必然反扑。闹到这个地步,州府便不得不介入。”
“若州府压不住,到最后只有上报。”
“州府再往上,便是长乐。”
秋尘行了然地点头:
“公仪少主似乎很不希望朝廷介入濯阳?”
姜逐也听出了公仪瑾的意思,用炯炯有神的凶狠三角眼为她们二人组增添气势。
公仪瑾没有反驳 ,“濯阳州有自己的特殊之处,朝廷未必能理解,贸然介入,只会让此地重新陷入混乱。”
“到时覆水难收,受苦的终归还是百姓。”
公仪瑾与二人分别对视片刻,“我这样说,不知二位是否能理解?”
厅中沉寂片刻,公仪瑾也并不着急,只端起茶盏,用杯盖拂去茶沫。
秋尘行转过头,递给姜逐一个眼神。
……都什么毛病,你们真的能用眼神沟通吗?难道是在说让我誓死护你周全?
没等姜逐送还一个“?”的眼神回去,秋尘行便开始了讲话:
“公仪少主这些话,我记下了。”
她也装模作样地端起茶盏,“不过公仪家如此排斥朝廷来人,当真是如此正义凛然,没有一点私心?”
“濯阳的确势力混乱,但公仪家还是当之无愧的龙头,所有势力在公仪家面前都免不得恭恭敬敬。”
“你们的排斥中,难道没有一分是无法接受长乐的插手会改变现状?”
姜逐:所以那眼神真是“我要开大了你誓死护我周全”的意思啊,自己读眼技能实力见长。
公仪瑾没有生气,也没有要暴起杀人的意思,只轻轻放下茶盏。
“至于我们梁家的生意。” 秋尘行继续道。
“广济行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摆在明面上。降药价,谈合作,招募医修,从始至终都见得光,也没有胁迫任何人。”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的利益因此受损,那便是因为过去吃得太多。”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破濯阳州的平衡的。”
“之所以平衡维护不住,是因为跷杆两旁有的人脑满肠肥、有的人却轻飘飘一把骨头。此事和我们梁家无关,和你们公仪家有关。”
她微微一笑。
“看样子,千年立身云端,公仪家已经不稀得向下瞧瞧了?”
公仪瑾眼神沉稳,只睫毛有半秒的轻颤。窗外山风自顶端奔涌而下,枝叶瑟瑟如同浪潮声声。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道:
“梁少主似乎对我们公仪家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才会有此见解。既是偏见,我也反驳不得。”
秋尘行回道,“那我先向公仪家说声对不起,我这人就是爱把人想得比较坏。”
“这便是梁少主的回答吗?”公仪瑾问道。
“是的话,公仪家难道也要来杀人?”秋尘行回答,“商会已经动过手了,再多个公仪家确实更热闹。”
公仪瑾轻叹口气,“我们自然不会这样做……累二位远道而来,无论如何,我都是真心想结交。”
“我们也是。”秋尘行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公仪少主招待。”
“我送送二位。”公仪瑾很客气地站起身。
秋尘行没有推辞,公仪瑾将两人送到了马车旁。
公仪琅扮成的侍卫始终跟在她们身后。
坐上马车后,姜逐和秋尘行掀开车帘,再次与公仪瑾道别。
公仪瑾抬手横合,微微俯身,是郑重作了一揖。
“无论今后道路是否相合,仲懿所言字字无虚,也真心欣喜于能与二位相交。”
姜逐一路和哑巴没区别,眼下终于开口,“我们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