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们间的情谊并不深厚,今后恐怕也难有弥补的机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公仪瑾开口道,“但我不想骗你。”
“叔珩,你天赋卓绝,从很小便有所展露。天赋是道天堑。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做不得假。”
公仪瑾很快地勾了下嘴角,“公仪家因公仪剑仙而立身,自剑仙仙逝,却再无一人得以登仙。你的出现意义非凡,公仪家需要仰仗你的未来更登层楼。”
“可多数人……或者说除你之外的所有人,我们都仰仗着公仪这个姓氏,仰仗它带来的生活与尊荣。处在这种境地里,一个人不可能不去维护它。”
她顿了顿。
“或许有这样的人吧,但我不是,也没见过。”
“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会的。只是母亲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闻言,公仪琅的眼神中不见任何动容,一派平静。
“不过你也大可以放心。”公仪瑾继续道,“经此一役,公仪家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想或不想都没了意义。”
“我知道了。”公仪琅道,站起身。
“叔珩,你别——”公仪瑾忽然坐直身体呼唤道,后半句话却噎在喉口。
别怎样呢?别怪她,别怪母亲?
什么请求都显得没有道理,于是公仪瑾没能说完这句话,只沉默着看公仪琅离开。
外面的风比厅堂里更冷,公仪琅沿着回廊向山下走去。
廊道边竹影重重,寡淡的日光抹下一荫绿。直到走过一处拐角,她才停下脚步。
回廊尽头站着一个人,是公仪卓。
他背靠着廊柱,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两人的目光相撞,公仪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对他点点头,便继续往前走。
经过他身边时,公仪卓还是叫住了她:
“阿姊。”
公仪琅停下。
“……抱歉。”公仪卓道。
风吹过回廊,檐下悬着的铜铃轻轻晃动,细碎地响。
“为何向我道歉。”公仪琅道。
公仪卓闭了闭眼,“这些事情,我知道,我也参与了。金家那夜,姜逐她们遇上的人,为首的便是我。”
公仪琅料到了前边的内容,却没想到后半句话,她终于转过头。
公仪卓继续说道:
“我不是公仪家的嫡系,没有拒绝的身份或者资格。”
公仪琅冷道,“你是要我觉得你可怜吗?”
公仪卓垂下眼,“我的确……家主将这些事交给我,对我而言是一种认可,我也不想拒绝。”
公仪琅道,“这些事朝廷自然会追究,你不必对我说什么。”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公仪琅提步欲走。
“叔珩。”公仪卓道,“无论如何,我都真的拿你当姐姐。”
她没有接话,只径直离开。
一路下山。
身后是遥遥铺展开去的楼阁与密林。她走过似乎熟悉的石阶,穿过一道山门,最终接近了山脚。
风从山间吹下来。公仪琅望过去。
姜逐正站在阶梯尽头,有些尴尬地对着她笑。
见公仪琅下来,姜逐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往前走了几步。
“我猜想你应当是回了家中。”姜逐努力地没话找话,“那个,我想着再去看看废弃码头,找找看有没有遗落什么,要不要一起去?”
公仪琅点点头。
“不必这样。”她道,“我的确没事。”
“啊——”姜逐笑得更尴尬了,“这样。那最好了,我就是顺便路过,想着正好去看看。”
说完她就噤声再不言语,显然是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诡异至极。
公仪琅转回头去,又看一眼远山树影淡雾中的公仪家。
“当时我没能很快追上你们,是因为母亲拦下了我。”她道。
姜逐花了点时间才弄清楚,公仪琅指的是戴钦追逐战期间的事。
“她问我究竟为什么要追查这些事。问我是不是哪怕众叛亲离也无所谓。”
姜逐急了,“这个,这不能说是众叛亲离……”
“我对她说是的,我一定要追查到底,如果她执意拦着我,我会出手。”
“然后她让开了。”
“一直以来,我不觉得我为坚守道心失去过什么,远离家族也好,无亲无朋也好,这些对我而言都不算失去。”
“相反,道心每日益坚,剑法逐日精进,我只觉得自己在不断获得。”
“直到那时,我才终于有了失去的实感。原来前行的途中,当真也需要对自己挥剑。”
这是姜逐第一次听到公仪琅谈及自己的感受。
安慰人这种事情,姜逐实在是不擅长。
尤其是公仪琅说起这些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让她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开口。
“我觉得,你是掀开了一些东西。”
公仪琅看向她。
……《普通修士的情商课》呢,她需要这本神器。
姜逐继续努力组织语言。
“就是……以前有些东西被遮住了。你心里所想的公仪家,你的母亲,可能都是真的,但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现在你把那层遮掩掀开了,发现了更复杂的全貌。”
公仪琅没有说话。
姜逐已经开始打起了手语给自己作补充:
“我不是想教你应该怎么做,这件事情确实非常复杂,我没法说我感同身受。”
“我是想说…我以前有看到过一句话,叫宁可痛苦、不要麻木。”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姜逐轻声道:
“想不起来在哪儿看到的了,但我真的很喜欢这句话。”
凡事总是这样,愈细究愈嶙峋。
她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似乎说得太多,赶紧摆了摆手。
“当然,我不是说你应该感谢这些事情让你知道真相什么的。那也太奇怪了。”
公仪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谢谢,我也很喜欢这句话。”
姜逐愣了愣。
“那,那就好。”
“嗯。”
公仪琅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公仪家。
那座庞大的宅邸群仍旧安静地伏在山林之间,屋檐、楼阁、树影,一切都与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她收回目光。
“走吧。”
姜逐一怔,“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去废弃码头看看?”
姜逐:哎说点安慰人的话把她的所有脑细胞都耗干了。
“对的对的。”姜逐立刻跟上她。
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公仪琅却没有再回头。两人并肩沿着道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