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逐她们重新回到祭台边,最后一根高木也已经立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大雩祭的祭台终于彻底装饰完毕。
高台四周新立起八根粗壮原木,树皮只粗略刮去,木身上以赤红、灰白和黑色颜料绘满曲折纹路。
乍看略显粗放,细看却并不粗糙。
每道纹路间都嵌有细小骨片与贝壳,磨得大小相近,是下了功夫的。
祭台四角高悬成束草叶,底部陶罐里盛满粟米、盐粒与不知名的黑色种子。
羽毛、鱼骨甚至某种兽角,与染成赤色的麻线共同编织成束带,缠绕于高木上。
风格近乎原始,偏偏每一处又都粗中有细。
最中央,那尊庞大的玄鸟依旧俯视着所有人。
蛇身盘踞高台,鸟首昂起。
“祭台已成——”
一个年轻巫祝站在祭台下,高声喊道。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忙了大半日的居民终于能停下手。
年轻巫祝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头发以骨簪束起,额前画着一道赤色纹路。
此人是巫黎的学生,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大祝。
她笑着看向混在人群中的学生们,“外乡来的客人!”
不少人转过头。
“明日便是大雩祭。”年轻巫祝道,“若你们还没有离开,也来看看吧!”
学生们连连点头。
当然得来。
这可是小秘境的高潮部分,错过什么都不能错过这个。
祭台修缮结束,人群渐渐散开,姜逐一行人跟着人流往夯土屋方向走。发布页LtXsfB点¢○㎡
还没走出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低沉的鼓声。
居民们纷纷让开,姜逐也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支送葬队伍。
最前方的人手持一根长木杖,后面几人抬着一副木架,架上铺满晒干的茅草。
死者就平躺在上面,身上盖层粗麻,只遮到胸口。
队伍两旁有人捧着盛粟的陶碗,边走边将细碎谷粒撒向路边。
无人哭嚎,大家只让开道路。
木架经过时,姜逐看清了死者露在粗麻布外的脸。
闻人舒也注意到,扯住姜逐的袖子。
“这不是……”
木架上的老人双眼紧闭。
正是第一日她们刚到大雩邑时,带她们进城的那个老人。
也是第一晚站在夯土屋外,不断引诱姜逐回应的人。
几人站在路边,目送木架经过。
闻人舒压低声音,“她死了……”
她看向姜逐,“所以大祝刚才不光去杀你,还顺路把她也杀了!”
姜逐,“顺序应该是先杀她后杀我?”不然这送葬队伍也太神速了,光速出殡啊。
薄少君望着逐渐经过的送葬队伍。
“可是为什么没把她也埋进东庙?”
秋尘行道,“可能明天就是大雩祭,大祝没时间搞流程了。”
还挺合理。
送葬的队伍一路向城外走去,姜逐她们心下好奇,便跟了上去。
秘境并不允许学生离开大雩邑太远。
离开城邑后再往外走上一段,便会感觉到一种无法前行的阻滞。
不过大雩邑的部族埋骨地尚在秘境范围内,送葬队伍走的正是那个方向。
出了城,四周的房屋迅速稀少,道路两侧长着大片低矮灌木。
“我们要去他们的墓地吗?”闻人舒低声问道。
没等回答,便看到正有人从道路另一边迎面走来。
撞上的两行人都有些惊讶。
来人是李婵,她怀里抱着几张拓下来的树皮,袖口和衣摆都沾着泥,像是刚从哪里钻出来。
她转头看一眼远去的送葬队伍。
“你们这是去……”
“我们本想跟着去埋骨地看看。”梁公渡道。
“死者正是第一天带我们进城的老人。第一晚她还来过我们门外,叫了姜逐的名字。”
李婵神色微动。
“她?”
“嗯。”
李婵于是道,“这几日我经常去埋骨地,基本将该处的信息找全了。要不要交换?”
“换换换!”闻人舒立刻欣喜道,“你放心,我们的信息很多,你绝对不亏。”
双方达成共识。
两边调查方向不同,正好互补。
送葬队伍已经往埋骨地深处去了,众人也不急着追,干脆在路边找了棵树。
树冠很大,根系裸露在地面上。
几个人或坐或站,围了一圈。
“你们先还是我先?”李婵问。
梁公渡道,“你先吧,我们这边有点长。”
“行。”
李婵把怀里的东西放在膝上。
“这几天我基本都在埋骨地、旧祭坑与城北的藏骨屋之间跑。”
姜逐还是第一次听见后两个地方。
李婵解释道,“旧祭坑在埋骨地后面,已经废弃很久了,里面有不少岩壁刻画。”
“藏骨屋则是以前巫祝存放卜骨和祭祀记录的地方,很多东西已经烂了,不过还能找到龟甲兽骨,还有一些剥下来晒干的树皮。”
“这些都是史料。”
李婵从怀里抽出一张拓片,上面正是那些让秋尘行她们两眼一抹黑的蚯蚓字。
“我本就认识部分地区巫觋时代的文字,但大雩邑所在应当偏北,与我熟悉的有些不同。”
她指着其中几个符号。
“好在这些东西不是同一年留下来的。”
“藏骨屋里的材料前后跨度很长。同一个字,会在不同年代反复出现。字形也没有大的改变。”
“还有固定语境。”李婵继续道,“比如每次祭祀前都会出现相似的几句话,后面接祭品数量和人名。相同位置反复出现的字,意思范围就很好猜。”
“再拿壁画互证,便能确定一部分。”
姜逐肃然起敬。
虽然李婵解释得十分轻松。
但几天时间破译上古文字,就算李婵有一定巫觋代的知识基础,也还是很离谱。
“我一直在研究这个玄鸟的故事。”
李婵又翻出一张拓片,“记得我曾经的疑问吗?我觉得玄鸟不应当叫玄鸟。事实是,它当真不叫玄鸟。”
闻人舒张大嘴,“那叫什么?”
“如果按最接近的意思来译。”李婵道,“是衔鸟。”
她用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符号。
最上面像鸟首,中间有一道横形,下面则拖出一笔。
“这是我找到的最早一批龟甲上的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