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舒蹲近了些,“怎么看出来它是衔鸟?”
“当然不能说它就代表了‘衔’这个字。发布页Ltxsdz…℃〇M”
李婵点住中间那一道。
“根据大雩邑的文字,它表示口中衔着某样东西,是基础动作。”
她又画了两个同类字。
“这几个字都带有传递、送达的意思。尤其在一块保存比较完整的卜骨上,它和一个表示‘远方’的字连用。”
“所以我认为,它最早的意思更接近——”
李婵斟酌片刻。
“衔物传信之鸟。”
姜逐脑子里瞬间闪过先前梁公渡转述的话:大雩祭上,所有人在骨片和龟甲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再亲手扔进玄鸟口中,付之一炬。
“后来为什么变成玄鸟了?”薄少君好奇地问。
“说不好。”李婵摇头。
“可能是误传读音。也可能是后人已经不理解这个字最初的构形,只保留相近的音。”
李婵进一步道:
“我又查了大雩祭侍奉的神。”
她说到这,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个更…不好说。”
闻人舒,“为什么!”
“因为根本没人好好写它。”
李婵蹙眉道。
“部族供奉神已经很少见了,而她们所信仰的神,留下来的记录里总该有名字、来历、神职,或者至少有什么象征。”
“但这个神什么都没有。”
“我能看懂的部分里,对它的描述都非常含糊。”
她这回再没拿出任何拓片,只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来回划拉,划拉出一团毫无规则的痕迹。
秋尘行,“写了句夸我的话?”
李婵很迅速地笑了笑,“我为这团东西浪费了近一天,甚至以为是有人刻意毁去原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但太多巧合的地方都有这一团黑乎乎的、毫无意义的东西。”
“我对照十几块龟甲,又看了旧祭坑的壁画,才确定,它,指的就是这个神。”
“这一团乱麻?”姜逐道。
“嗯。”
李婵继续道:
“按照我目前能拼出来的内容,这个神不是大雩邑渐渐演化出的信仰,它是突然出现的。”
李婵在地上简单画了几笔。
“旧祭坑最早的壁画里从未见过它,再往后一层,突然就有了。”
那幅壁画损毁严重,李婵只能辨认出大概。
天上出现了某种东西,当年的大祝率众伏地。
随后,衔鸟从高处降下。
“从文字来看,当年的大祝几乎立刻表示了臣服,于是神降下了神使。”
李婵指向方才那个代表衔鸟的字。
“就是它。”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雩邑定下五年一次的大雩祭。”
“我也找到了大雩祭的记录。”李婵又道,“前面一直很规律,基本五年一次。直到上一任大祝。”
眼瞧众人的反应,李婵心下了然,“包括大雩祭的流程,你们已经知道了?”
闻人舒,“嗯。”
至于更多东西,李婵也没查出来。
她很坦然。
“我们队武力不太行。七戒令危机重重,大家商量以后决定尊重戒令。”
不过有李婵走学术研究这条路,她们队的收获依旧绝无仅有。
就衔鸟这一字之差,再给姜逐她们一百年也蒙不出来。
“该我们了。”梁公渡道。
李婵坐正,“你们查到什么?”
于是梁公渡从七戒令开始。
居民记忆出现问题。
赤衣之人。
东庙。黑色神像。
神像变相。墙上的名字。
四十二道划线。四十二具尸体。
井中的异人之相。
梁公渡说得很快,但桩桩件件足够清晰。
等她说完,李婵已经许久没有开口。
“如此,我有个猜想。”
片刻后,李婵道。
“我觉得这个所谓的神,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神,更类似于邪神。”
“它会吞噬人的存在,抹去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至于玄鸟……”
李婵捡起一块拓片。
“或者说衔鸟,它所衔的便是居民们的名字,将其衔给邪神。”
“这不是祈福,而是上供。”
供品是整个大雩邑所有人。
正如伸手指向她们的赤衣之人,在门外呼唤姜逐名字的诡异老人,都是为虎作伥的一环。
姜逐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以前每五年一次的大雩祭,就是在给它送名字…”薄少君问。
“很有可能。”
李婵道。
“上一任大祝不愿意再继续献祭部族众人,所以取消大雩祭。这个神得不到名字,便开始自己找寻。”
第一戒,以人姓名作饵。
第二戒,月影人后为彀。
第三戒,神像亲见人貌。
七戒令,是有关“神”捕食与寻找伥鬼的描画。
“七戒令可能就是这么来的。”李婵道。
“上一任大祝,包括如今的大祝,逐渐发现了它行为的规律,再一点点总结出避开的办法。”
闻人舒,“那这任大祝为什么又说要重新举办大雩祭?”
如果东庙里的四十二人有巫黎的份,如果今天来刺杀姜逐的人也是她,那她显然与上一任大祝同个战线。
取消大雩祭,是为了不再向“神”交出所有人的名字。
为什么偏偏又在今年把它恢复?
秋尘行,“明天要举行的,根本不是以前那个大雩祭。”
姜逐也点头。
贸然向居民们坦白势必引起恐慌,如果巫黎要举办别的祭典,借大雩祭之名反而最方便。
“只是不知她究竟要举办何种仪式。”李婵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刚入秘境时,晁宗主给出的那段话?”
姜逐花了几秒钟才想起。
秘境在最开始便将最后的结果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国中九巫尽殁,祭坛血尽而无尸,王族三十七人一夕失踪。】
树下彻底安静。
现在重新看这句话,怎么都不像一个成功拯救所有人的结局。
九巫尽殁。
祭坛血尽。
……而无尸?
李婵缓缓道:
“有没有可能,巫黎最后还是出了问题?比如被那个神影响了。”
“从保护大雩邑的人,变成了这个秘境真正的……”
李婵想了想。
“祸首。”
姜逐蹙眉。
不对。至少今天还不是。
如果巫黎真的已经站到了“神”那边,为什么还要杀她?
在巫黎眼中,自己见过神像变相后,已是神的伥鬼。
可如果巫黎没有变。
那明天这场大雩祭…究竟要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