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官窑闹喳喳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么大一伙人围着喊“月牙”,歇在北门口破瓦房的看门老头看人多,没敢当面叫板,却是叫了两个衙役来。
衙役腰上挎着刀,厉声呵斥,“都干嘛的!”
老张拱了拱手,“两位,家里孩子不懂事,跑进去了,找孩子。”
衙役看了看院墙,“此乃官家禁地!都在这儿吵吵把火像什么样子?”
赵娘子忙道,“孩子丢了,大人着急,麻烦二位通融通融,让我们进去找找。”
衙役伸手一拦,“都说了,官家的地盘,能让你们说进去就进去?大人怎当的?孩子都看不住!”
另一个衙役道,“多大的孩子,我二人进去替你们找一找。”
赵娘子见有希望,比划道,“四五岁,一个小姑娘。圆圆脸,红头绳,还有只小黑狗。”
衙役点了一下头,“等着!不许再大喊大叫!”
“是是是!”大伙应声,“麻烦官爷!”
两个衙役进去了。
福生拉了拉老张,“师父,他们要是碰见宋镖头,会不会……”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找孩子重要,再说吧!”
宋凛那头,往窑洞里一看。
只见月牙蜷在里头,脸上全是灰,两只眼睛红红的,怀里抱着黑豆。
黑豆也蜷成一团,趴在她腿上,耳朵耷着,看见宋凛就摇了摇尾巴,但没起身。
“月牙!”宋凛钻进去,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
月牙被抱起来的时候还死死搂着黑豆,声音小小的,“婶爹……我走不动了……我找不到路了……”
“不怕了,婶爹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宋凛抱着月牙从窑里出来,朝老根儿的方向喊,“老根儿!找到了!”
老根儿跑过来,一把从宋凛手里接过孩子,搂在怀里,声音还在发飘,“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月牙哇一声哭了出来,黑豆夹在两人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呜咽了两声。
宋凛伸手把黑豆拎出来,让老根儿把孩子抱好。
夜幕即将落下来,天边的靛青色沉沉的。
两个男人从暮色里出来,一个怀抱里抱着熟睡的娃娃,一个臂弯里趴着一只小狗。
林穗站在墙外,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她把手心里的汗在围裙上蹭了蹭,拍拍乔玉娘的后背,“找着了,没事了。”
安抚乔玉娘,也安抚她自己。
“喂!擅闯禁地,该当何罪!”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宋凛侧头看去,只见两个衙役朝这边快步走来。
宋凛推了老根儿一把,“先出去,我来说。”
老根儿抱着月牙从墙里跳出来,乔玉娘刚忙凑过去看。
月牙将脸埋在爹爹怀里,终于睡香了,眼眶还红肿着,小脸脏脏的,鬓发黏在颊边。
乔玉娘差点哭出声来。
“还敢跑!”两个衙役叫喊着跑过来。
近前一看,看清是宋凛,一时不好发作。
宋凛在衙门有教习的差事,衙门多少看宋凛几分面子。
可他们毕竟是官差,就这么不管,肯定不行,面色还是不太好的,“宋镖头这明知故犯,我等不好当差了。”
宋凛笑了一下,“我跟二位去衙门走一趟,二位好交差。”
衙役看了矮墙外一眼,“那个人和孩子也得去,不然写不下卷宗。”
老根儿把孩子往脖颈里抱了抱,衙门可不是随便去的。
乔玉娘死死攥住老根儿的衣摆,眼泪吧嗒吧嗒掉。
正此时,瘦猴带着另一位官差来了。
这两个一见到上官,对视了一眼,隔着院墙朝上官行礼。
瘦猴搬来了救兵,这话就好说了。
“孩子丢了,急着进去找是人之常情。
但孩子年幼,看管不利是大人失职,擅闯官家禁地,罪责不可乎。
罚五两银子,以儆效尤。”
五两银子,不是小钱,好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人群窸窸窣窣。
“这罚的也太多了!”
“那也比打板子强啊!”
“五两银子,买个孩子都不要这么多钱……”
“瞧你说的啥话!闭嘴!找打!”
宋凛拱手道谢,“只是我们出门急,不一定有这么多钱,先凑一凑看。”
宋凛隔着矮墙朝外头喊,“金算盘,点银子。”
金算盘扯下钱袋子,里头都是铜板,只有一枚一两的碎银。
显然不够。
林穗摸摸腰,腰带内兜里藏着一两碎银,以备不时之需的,恰好用上。
瘦猴和小六也把身上的钱都摸出来,凑到一起。
老根儿身上就十个铜板,乔玉娘压根儿没带钱。
老刘抖开钱袋子,数了一百零二个铜板,“喏,先凑上。”
赵娘子的钱袋子倒空了,二百多文钱。老张是从厨房出来的,一分没有。
福生身上摸遍了,也只摸了八个铜板子出来。
哑石从鞋筒子里倒出来一枚碎银子,金算盘都惊了,“你不硌脚啊?”
哑石不吭声,那银子在衣摆上蹭了蹭,丢过去。
一起找孩子的人,你几个我几个的摸出钱来,金算盘认着人脸一一记下来。
“够了。”
金算盘说道,把钱都拢在一起,递给了官差。
那官差掂量一下,朝里头两个衙役招了招手,“行了,一起回衙门交差吧!”
官差走了,宋凛从墙里翻出来,朝大家一拱手,“多谢大伙!这份情谊我宋凛记在心里,各位出了钱的去镖局领。”
林穗补了一句,“出了力的,林记送一份小菜,明儿给大家烙饼吃,感谢大家。”
有人应好,有人说该回家了,就不去凑热闹。
总之孩子找到了,大伙儿的心也搁下来。
回去的路上,闲闲散散地聊着天。
老根儿一手把月牙紧紧抱着,一手牵着乔玉娘,沉默地走着。
回到镖局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老刘把东西背上,金算盘把铜钱数出来,给他。
“急啥!啥时候拿不一样?”老刘接过钱笑呵呵的。
林穗装了一把菜进他的背篓里。
“成!那我就不推辞了,我再拿几个月饼。”老刘说着,去茶桌那儿挑。
林穗没拦,一样挑一个给他。
老刘拿了月饼,反手搁下铜板,“我可不白拿,收着。”
说罢就走了。
算了钱,送了菜,镖局门口渐渐散了。
老张没时间做饭了,煮了一大锅面条,晚餐备的菜一起炒了一大盆面码子。
大家都是又饿又累,呼呼啦啦地吃了。
老根儿一家没多留,只想赶紧把孩子带回家去安顿。
大伙儿都打算歇了,后厨的灶火却又再次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