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油灯搁在窗台上，只照亮案板上一小片地方。发布页Ltxsdz…℃〇M
林穗一个人站在案板前，揉着包月饼的面皮。
旁边是白天炒好准备包的馅儿。
宋凛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还不睡？”
林穗没抬头，手上没停，“还有订单没做完。明儿散卖的也不够，趁夜里多包几个。”
宋凛走过去，伸手按住她的擀面杖，“你从早忙到现在，眼睛都红了，去歇。”
林穗把他的手拨开，继续折，“你去睡你的，我包完这点。”
她说包完这点儿，可实际上有几大盆馅儿等着她，绝对不可能包几个就停手的。
宋凛不信她，又按住她手。
林穗抽手，把面团揉长。
宋凛拉了拉她胳膊。
林穗摆摆胳膊，嘴里埋怨，“哎呀！你别拉我，还没包完呢，明儿早上要送的。”
宋凛看着她固执的侧脸，灯影里，她鬓边的碎发被汗粘在颊上，嘴角往下抿着，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他松了手。
却没走。
转身从旁边搬了条凳子，坐到案板边儿上，拿起一小团面。
“我不会包，你教我。”宋凛说。
林穗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把面团按瘪，舀一勺馅儿搁在正中间，四角往上拢，包得像包子，忍不住笑了，“不是那样包的，你得把面弄成小碗。”
她伸手过去，把他手里那个放到一边，又拿一团，重新示范了一遍。
“看，先捏成小碗，然后把馅儿放进去，多放一点。”两只手配合着包面团，“这个手指压馅儿，这个手指这样包过来。发布页Ltxsdz…℃〇M”
宋凛跟着包，一点一点学。
上面包好，下面漏了。
林穗又笑，伸手把他那个拿过来重新拆开，“你力气太大，一捏下面就漏，做小碗的时候，下面要留得厚。”
她又示范了一遍，这次慢了些，指头一步一步地折，让他跟着。
宋凛看她低着头，侧脸对着油灯，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灯下的林穗和白天不一样。
白天的林穗，总是笑意盈盈地，大大方方地招呼每一位客人，安排每一样事情。
此刻她坐在灯下，声音轻了，动作慢了，嘴角的弧度浅浅的。
宋凛手里的月饼包了第三个，还是歪的。
“你这个……”林穗拿起来端详了一下，“还行，这是烤的，不会破漏。”
宋凛看她的样子，嘴角翘了，“那你这几个丑的，咋卖？”
“要不单独标个价，包得不好收便宜点。”
“成，你标，写‘镖头手作’。”
林穗笑出了声，在夜深人静的后厨里清清楚楚。
她笑起来的时候，灯影跟着晃了一下。
宋凛看着她，忽然很想伸手把她揽过来。
手已经抬了一半。
她低着头在包月饼，没有看见。
他看了一眼她弯着的脖颈，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把手放下了。
她应该不想要自己的亲近。
她这么努力地挣钱，该是想早点离开这里，离开他。
原先他总觉得亲近了，人就是他的。
可他现在发现不是。
肌肤之亲，改变不了人心里怎么想。
林穗没发现他的动作，递过来一个面团，“你再包一个，别再包破了。”
宋凛接过面团，把注意力收回到面团上。
两个人一个包，一个教，一个递，一个接，簸箕上的月饼，越做越多。
后厨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包完最后一摞，林穗又去起了一锅新的，把烤出来的月饼晾着。
宋凛在灶台后面控火，慢慢烘着锅底。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案板边的人不见了。
他伸头去看，林穗趴在案板边上，头枕着自己一条胳膊，脸朝着灶膛的方向，睡着了。
油灯还亮着，照在她脸颊上，嘴唇微微张开，嫩粉的，水润的，呼吸又轻又慢。
宋凛站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
先把油灯吹灭了，怕火苗燎着她。
然后弯腰，把一只手从她肩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穗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含糊地哼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胸口。
宋凛低头看了她一眼，抱着人往楼上走。
放到床上的时候，林穗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他低头看那几根白嫩的手指，一根一根把它们掰开，放到被子上，又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这么好看的人儿，偏要干这么累的活。
林穗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睡得很沉。
宋凛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后厨，把灶膛的火又添上新柴，把案板上剩下的那一盘烤好。
东边的方向已经有了一点颜色。
鸡叫的时候，瘦猴第一个起来。
他揉着眼睛从后头出来，看见前堂茶桌上码着一盘一盘的月饼，整整齐齐。
再看后厨，宋凛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还搭在吹火筒上，眼睛闭着，火在炉膛里燃得正好。
瘦猴愣了，转头去数桌上的月饼。
虎子从后面凑过来，“多少？”
“订的，够了。还多了二三十个。”
金算盘到前堂来时，他俩已经在包油纸。
他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把账本翻开对照了一遍，“昨晚上包完的？”
瘦猴指了指后厨那个坐在灶台边打瞌睡的身影，“头儿跟小厨娘两个人，一晚上。”
小六和哑石也下来了，挤过来看桌上那堆月饼，眼睛都直了。
“昨晚他俩没睡？”
“应该没。”
林穗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站在楼梯口愣了一瞬，她在案板边睡着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一睁眼就已经在屋里了。
真是耽误事儿！
好在镖局人多，浇园摘菜的活已经有人干过。
林记照旧开张，斜对面的苏记，灶火刚生起来。
苏娘子正站在面锅后头，往锅里下面条。
她看到林记门口今天又摆出了菜摊子、饼屉子、月饼架子。
小六一个一个地把月饼往架子上码，码满了一层。
苏娘子拿筷子的手停了停。
“这都能缓过来？”孙顺子端着一盆面从后面出来，看了一眼对面。
苏娘子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他们伙计多！你快点，把你那几个亲戚喊过来给我打下手。”
孙顺子把面盆往案板上一搁，“我那几个亲戚都在甜水村，远着呢。”
苏娘子猛瞪他一眼，“远！你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