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双脚生了根似地钉在那儿,喉咙像被热油灌了,紧封着,发不出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从小就是乖顺性子,父兄说什么是什么,她能跑出来,靠的不是她自己。
全凭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跑进她身体里来控制她的陌生灵魂。
她没法像苏娘子那样泼辣地当街叫骂,也不像赵娘子,有跟娘家叫板的勇气。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胸口衣襟的位置,那里面缝了一个小口袋,装着用宋凛的血画的符。
孙瞎子说,这样,就不会被另一个灵魂再次夺去身体。
可这一刻,她多希望那个勇敢的灵魂能再次回到她身上。
可是没有。
那个灵魂,再也不来了。
或许也嫌她活得窝囊。
“小妹,父亲发话了,你要听。”林远闻声调压得极低,是训斥之前最后的体面。
林穗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开口声音哑得发空,“你们找我……是还要我去刘员外家做妾吗?”
金算盘听得心里边儿一酸,甜水村外那户姓刘的员外他们知道。
走镖时常路过,青砖瓦房砌的密实实的,气派却压抑。
那刘员外是个枯瘦的老头,头发花白,跟棵要死的树似的。
这林父居然如此狠心,要把林穗卖去给那老头做妾。
林远闻心一虚,下意识看一眼金算盘的脸色,忙解释道,“哪是做妾?父亲和大哥怎可能让你去做妾?你嫁过去,是正头娘子。执掌中馈的。”
“大哥。”林穗打断他,声音还是怯生生的,但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不能再嫁了,我已经嫁人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什么?!”林远闻讶异,“你嫁人了?你怎么……”
林修生脸一直黑着,因为他早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孙顺子说了,林穗是宋镖头的娘子。
金算盘也叫林穗是少夫人。
林修生走进来,道,“你没有户籍,没有路引,没过文书,就不算真的嫁了人。过来,跟我们走。”
“铖——!”
金算盘一伸手,把隐藏在架子里的长刀拔了出来,横刀立在林家父子面前。
“我说了,我家少夫人无亲无戚,二位认错了,请回吧!”
寒光在林家父子脸上一闪,两人皆是面色一白。
林修生先镇定下来,“光天化日,你还要杀人不成?”
林远闻见父亲如此,跟着说道,“舍妹被你们掳掠强娶至此,父兄来接她回家,你竟还敢拔刀相挟!
我等状告府衙,看衙门如何拿你!”
金算盘气笑了,“呵!果然读书人就是会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小穗,你没有户籍路引,爹只要报官,这里无论是谁,都会被牵连。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林修生严肃道。
林穗看着金算盘护着她的背影,内心波澜。
明明一开始最不希望她留下的,就是他。
留下一个人多一张嘴,好好的后院让她折腾,费人费物。
可如今,他却手持长刀,站在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口口声声叫她“少夫人”。
父亲说得没错,她没有路引,跑到伏牛县里来,是流窜。宋凛留她,是窝藏。
灾荒年间,这都是下牢狱的大罪。
只是如今还算太平,民不告,官不究。
可若有人状告,她还要连累宋凛一起下牢。
“我……”林穗眼睛发酸,眼泪盈眶。
她就是觉得好委屈。
明明她一直都很乖觉,明明她按照母亲教的,在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为什么日子就是过不好呢?
为什么父亲还是丝毫不会体谅她的感受,要把她往她不想要的未来去推呢?
“大哥……”她求助地喊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喊大哥,或许是偶尔她没能及时烧饭,被父亲骂的时候,大哥能替她说一句话。
可林远闻终究是辜负了这一双石榴籽一样剔透通红的双眼,“你听话,跟我们走。刘员外那里,我会帮你说说情。”
林穗垂下眼眸,豆大的眼泪断线似的落下。
是了,大哥怎么会真的为她想呢?
明明当时看到那个钱袋子,大哥也是好高兴的。
“二位来客是?”一道声音从门口响起。
宋凛高大的身形切割了斜晒进来的橙光。
林家父子回头,宋凛扫了一眼,就认出了是当初在甜水村卖鸡雏给他们的那户人。
“二位从甜水村来?”
金算盘见宋凛回来,收刀入鞘,插回架子里。
林修生原本是很怕宋凛的,但转念一想,这人娶了林穗,不管他认不认,宋凛要把他当老丈供着的。
如此想着,腰板更直了。
“我是小穗的父亲。”
宋凛眉头一蹙,垂眼盯着二人,来回打量,他把手里提着的草篓子往地上搁。
里头湿漉漉的螃蟹互相推挤着。
若林穗的父亲对她好,他自然是客客气气以礼相待的,可这人跟他亲爹人品大差不差,没啥好说的。
开门见山道,“来要钱的?”
林穗被他一点,也反应过来,父亲卖她,是为了钱,只要能把钱还上,他们就不会强逼她了。
“我有!我有!我给你们,要多少?”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腰间紫堇色的荷包,从里头掏银子,从金算盘身边绕过,走过来。
宋凛却大步路过了林家父子,一把拉住了林穗的手。
他还不知道这父子已经把林穗卖给了别人,一直以为是想卖没卖成,林穗就跑了。
他不打算把林穗当商品似的讨论价格,也不打算让这两个不是男人的东西占到便宜。
“你们没给嫁妆,我也没打算给聘礼。我们已经成亲了,户籍给我吧,我们正好去过个文书。”
他说得理直气壮,就如同他们把林穗当商品那样理不直气也壮。
林家父子哪能料到这宋凛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当下都哑了。
好半晌林远闻才又把那套搬出来,“我家没同意过这门婚事,你这是强取豪夺!我一诉状纸告上衙门,看你们还如何立足!”
宋凛可不吃那一套,“好啊!你们去告啊!正好让衙门也听听,你们打算怎么卖女!”
林家父子气急败坏,“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敲登闻鼓!”
“不行!不能去!”林穗紧攥着宋凛的衣袖,“不能让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