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已经开了有一个时辰了，林家父子的房门却敲不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只听到老林应了一声，“稍等片刻。”


    宋凛才不惯着，只等了一息。


    “咣——”


    一脚就将门踢开了。


    门内，老林正在系衫子，小林正坐在床沿穿鞋。


    两人发髻都乱着，显然是没起，被宋凛叫醒的。


    见到两人，宋凛装模作样一拱手，学着两人说话的腔调，拽文起来。


    “穗儿都忙了一个多时辰了，岳丈大人和舅兄还在与周公会友呢？”


    瘦猴靠着门框看着里头，憋着笑，把一根提前备好的新门闩给插了进去。


    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盘，不能砸坏了不管。


    赔钱，贵。


    一早就准备好，划算。


    老林气得脸黑，却不敢跟宋凛硬碰硬，背过身去系衣带。


    小林也慌着穿衣穿鞋。


    见他们不出声，宋凛又问，“舅兄出门带书了没？需不需要晨读一二？”


    小林也是年轻气盛的，知道宋凛是揶揄他，回嘴道，“不见你时时带刀，练上一练。”


    宋凛笑了一声，“带倒是能带，还不是怕带来吓着二位，又嚷着要告我。”


    老林系好了衣裳，转过身，“你清早前来，就是为了羞辱我父子二人？”


    宋凛一摆手，“诶！岳丈说的哪里话。我这是给岳丈大人送钱来了。”


    原本要骂人的老林听到这句，一时哽住了，不知该说啥好。


    他们以为是林穗跟宋凛说好了，宋凛愿意出那十五两银子了。


    小林“哼”了一声，“昨日趾高气昂，嚣张至极，今日倒想着送钱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快快拿来，我们也好回去。”


    宋凛却道，“钱，我没带在身上，要二位跟我去取。”


    老林小林将信将疑，“十五两银子罢了，还需去旁处取？”


    宋凛笑笑，心里却咬牙切齿。


    “十五两银子罢了”，说得那么轻巧，却用这个数字，把他的宝贝穗儿给卖了！


    “十五两银子是不多，但我确实没带在身上，二位请随我来！”


    老林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对。


    “我二人跟你去了，你保证给我们十五两？”


    宋凛点点头，“一定给。”


    要说这两人还是被媳妇和闺女保护得太好，宋凛说什么，他俩还真就信了，穿戴好后，就跟着走了。


    宋凛带着两人往城东走，过东街，穿巷子，越走越偏。


    远远地，码头上的号子声就传过来了。


    苦力们扛着麻袋，从船上往岸上的仓房搬，一袋一袋，弓着腰，汗珠子砸在石板上，摔成八瓣。


    “到了。”宋凛站定，朝码头方向抬了抬下巴。


    老林和小林看着那些扛包的苦力，面面相觑。


    “不是说取银子，来这儿做什么？”老林问。


    “给你们找活干。不干活，上哪儿给你们拿银子？天上掉下来？”宋凛道。


    瘦猴已经去找熟识的工头了。


    “什么？”小林率先反应过来，“你耍我们？我读圣贤书的，怎么能做这种贱役？”


    宋凛没恼，只淡淡地说，“不偷不抢，凭力气吃饭，怎么就贱了？码头扛包，扛一袋三文钱。”


    他抬手指了指那边一个瘦小的少年，十三四岁模样，却扛着大包，脚步走得稳。


    “这活儿简单，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能把这个钱挣到手。


    你俩一天扛上五十袋，正好一百五十文，十天就是一两五钱，一百天正好十五两。”


    “一百天？”老林的脸色变了。


    他们只有几天的时间了，哪里还有一百天可以消磨？


    “嫌慢？”宋凛挑眉，“那可以扛快点。扛一百袋，五天就有一两五钱，五十天就够了。”


    “你——！”老林气急。


    “岳丈大人别急，”宋凛打断他，“您不是说了吗，刘家给十五两，您是为了穗儿好。


    既然是为了穗儿好，您自己挣这十五两，不也能把亲退了吗？还能少欠刘家一个人情。”


    这话堵得老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林凑过去同父亲耳语，“父亲，我看这宋凛并非真要我们做活，只是来给我们个下马威，让我们知道来钱不易罢了。


    我们顺着他演演戏，让他心里舒服了，这钱，他自然会给。”


    老林将信将疑，“他拿得出？”


    小林抬手挡住，又凑近了些，“小妹昨日扯着钱袋子说有钱，她那儿绝不止十五两，他们拿得出。”


    码头的工头随着瘦猴过来，看了看两人模样，不像能扛包的。


    有些嫌弃，但看在宋凛的面子上也没多问，直接扔了两副垫肩过来，又指了指船上，“那船货，搬完算钱。”


    老林和小林这辈子连锄头都没摸过，哪干过这个？


    瘦猴帮两个人把垫肩往肩上一搭，推到船边，“干活儿吧，二位！”


    老林小林看着那一袋袋码得比人还高的麻袋，光是站着就觉得腿软。


    宋凛也没闲，走过去单手拎起一袋甩上肩，闲的那只手又拎一袋搁在另一个肩头，气定神闲地从二人身边路过。


    瘦猴见宋凛在干，也搬起来。


    往日他们缺钱的时候，这些活没少干。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会儿，能挣一文是一文。


    小林看两人搬得轻松，一咬牙，先抱了一袋。


    那包里头不知道是啥货，沉得压手。


    他双手抱着，往岸上走，没走几步，腰就弯下去了，脸憋得通红，脚步虚浮。


    勉强放到岸上的时候，已经喘得像条狗。


    老林连抱都抱不动，他只能两只手拽着麻袋角，在地上拖，刚拖了两步，就滑了一跤，膝盖磕在船板上，疼得直抽气。


    瘦猴摇摇头，“没眼看。”


    宋凛不说话，只闷声干活，就两人折腾那几步，宋凛都搬了两趟了。


    半天下来，两个人加起来搬了不到十袋。


    那船货基本都是宋凛和瘦猴搬的。


    两人以为这就歇了，结果一船搬空，又来一船。


    两人又是眼前一黑，就要装死。


    宋凛不惯着，直接拎了一袋货扔进小林怀里，“接好了，袋子摔漏，还得赔钱。”


    “不干了！我二人是书生，不是仆役！”老林发脾气。


    宋凛笑了笑，“行啊！不干，我现下就去衙门，告你们骗婚。”


    一听这个，老林是真怕这事会牵扯小林，影响他考不上科举。


    端起来的气一下子就泄了。


    两人没办法，只好哎呀连天地继续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