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抬起头来看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凶,凶得林穗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不是假的。”他说,再次低下头去,“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当假的。我就是要娶你的,压根儿没打算真放你走。”
林穗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不这样说,你怎么肯嫁给我?”宋凛笑了,笑得很无赖。
他把她的脚从水里捞出来,拿干布巾裹住,仔细擦干,塞进被子里。
“行了,你只要知道你跑不掉就是了。”
他把水端出去倒了,回来的时候吹了灯,摸上床,顺手将林穗搂进怀里。
林穗被他圈在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
可她睡不着。
虽然今天父亲和大哥离开了,但定亲的事情还没解决,“我父亲和大哥……不知道怎么能还上那十五两银子呢……”
宋凛闭着眼,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两个老爷们,活了半辈子了,还挣不着这点钱?”
“他们没挣过钱。”林穗说。
宋凛睁开眼,没想明白,“那咋活的?”
“以前,都是娘做工挣钱,除了种地,做绣活,做蚕丝扇。娘走了,就是我。”林穗的声音很轻,现在说起来,感觉那都是很久远的事了。
“我养鸡鸭,种田地,给村里人帮工。哪里有活,就去哪里,蚕户常需要人,农忙的时候每天都有活,这个时候应该在收黄豆……”
宋凛的手臂箍紧了。发布页LtXsfB点¢○㎡
他自己的生父生母虽说穷,但那是因为孩子多、没田地,好歹是勤快人。
可林穗的父亲和兄长,简直是懒出升天。
两个大活人,一个考了一辈子没考上,一个读了十几年书,全靠两个女子养着。
“让女人养,真不配做男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不配做人!”
林穗叹了一声,“所以我担心他们根本还不上钱。到时,哥哥就考不成科举了。”
“考科举有那么重要?”宋凛不明白,在他看来,先得生活体面了,才能想科考的事。
就像之前凌风镖局背着债,他根本就想不到科考的事。
如今债消,他才能往这方面考虑。
林穗没想过那个问题。
她爹考了一辈子,她哥从到岁数就开始考,应该是很重要。
“一辈子也没考上,那就不是那块料。”宋凛评价道。
林穗不知道如何评价,轻声说,“爹说,他是生不逢时。”
“屁!”宋凛还有更难听的话,但想着毕竟是林穗的爹,硬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缓了缓,“所以,你之前去道观求文曲星,是给你兄长求的?”
林穗点了点头,“嗯。”
宋凛心里那块积了很久的疑云,终于散了。
他之前听到“文曲星”三个字,想到的是林穗心里有一个读书人。
后来知道她大哥要考童试,疑心消了大半。
但那一小半一直搁在心底,没有彻底化开。
现在她亲口说是给她兄长求的,那一小半也没了。
他在她脸上猛亲了一口。
“你干嘛?”林穗被他亲得莫名其妙。
“没啥,就是高兴!”宋凛重新把下巴搁回她头顶,“他们挣钱的事,你别操心。睡觉,太阳出来,啥都有了。”
林穗被他箍在怀里,闭着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要赶紧把钱还上,把亲退了才行,退了,我就不是一个逃婚的人了。”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梦中呓语。
宋凛听得出她心里的执着,大手揉了揉她头发,“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件事?”
林穗往他胸口蹭了蹭,“因为……你说过,最讨厌逃婚的人。”
宋凛默了,回想好一会儿,“我啥时候说过?”
他自个儿都不记得了,林穗却记得清清楚楚,“在汤泉镇,买靴子的时候。”
宋凛恍然,那时候他以为林穗拿了钱就要离开他,说那话一心为了“呲”林穗。
没想到,林穗记了那么久。
“我那是……”宋凛不知道咋说了,既心疼,又觉得甜,“我的意思是,你要是逃了跟我的婚,我就恨死你了。”
林穗抬起头,只看到宋凛的下巴。
宋凛低下头来亲她眉心,“我讨厌的,是你要离开我,只要你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我一辈子都稀罕着你。”
窗外月亮升到正空,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透过红帐子,两人在浓浓的红里,渐渐沉入睡眠。
次日一早,大伙儿都回来了,林记照常开张。
斜对面的苏记墨迹了很久,才把锅子支起来。
月牙抬眼看去,笑掉大牙了。
乔玉娘循着望去,也笑了。
用手肘顶一顶林穗,“诶!快看苏记,看他们俩!”
孙顺子一只眼窝有拳头大一个乌圈,脸上巴掌印,指甲印横七竖八。
苏娘子倒是没伤,可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只剩一条细缝。
这样都能撑着把店开起来,这两个人确实是能吃苦做生意的料。
林穗噗呲笑出来,“哎呀!我的饼!”
她赶忙把那个饼铲起来放到一边,“别惹我笑了,这饼还咋卖!”
宋凛的胳膊从她身侧伸过去,把那张饼拿走了,“不卖,我吃。”
拿着饼就往外走,“瘦猴,跟我走一趟。”
宋凛要出门,没提前跟林穗说。
她探头问,“你今日出门?回来吃晌饭吗?”
宋凛摆摆手,“出门办点事,不等我们,若没回来,让老张给我俩留一口就是。”
“哦,好。”林穗应声。
宋凛带着瘦猴走到东街深处,在墨香客栈停了下来。
“打听了?就在这儿?”宋凛问道。
瘦猴朝西边那个窗子抬了抬下巴,“中秋没啥人,就他们俩。”
宋凛活动活动筋骨,“行,上去会会我的岳丈大人和大舅哥。”
瘦猴看这架势,替两人捏把汗,“就他们俩那骨头,不够你这样拆的。”
宋凛笑着跨过门槛,“那骨头可拆不得,还得做工挣钱呢!”
客栈掌柜抬眼见到这两人,客气打招呼,“宋镖头,来见客人谈生意?”
宋凛点了个头,“是,谈点儿事,掌柜待会儿听到什么声儿,就当是鸡打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