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凛换了个地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今天收豆子，不用扛，轻省活儿。”他把人带到城西的豆田里。
田主递过来两把镰刀。
老林和小林学着别人的样子，蹲下去割豆秸。
豆荚扎手，秸秆又硬，割了没几下，小林的手心就被磨破了，细皮嫩肉的手上，红红的一道道痕，渗着血丝。
老林更惨，他腰不好，蹲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直不起身，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膝盖，在那里哎哟哎哟地叫。
这回，宋凛没陪着，叫瘦猴紧盯着他们干。
省得二人又想着他们那点工钱。
日头升到头顶，两人割的那一片地还不及旁边农妇的一半。
田主过来看了一眼，摇着头说，“这点活，我一个人干也干得完，明天别来了。”
两人瘫坐在田埂上，浑身跟散了架似的，却还有力气叫唤。
“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我这老腰啊……”
到了时辰，宋凛回来接他们，看着两张被太阳晒得通红、满是汗渍的脸，语气淡淡。
“累吧？
穗儿在甜水村的时候，一个人在田里干活，从天亮干到天黑，晚上回去还要洗衣做饭推磨。
她像这样叫唤过一句没有？”
小林低着头不说话。
老林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干裂的嘴里挤出一句话。
“她从小做惯了的……我们读书人，没下过地。”
这一句，把宋凛气得脸上的血全涌上来了。
“你还知道你们没下过地！”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那样小的个子，那样娇的皮，她能下地，她能推磨，她能喂鸡、能做饭、能给人帮工挣你们的吃用。
你们呢？两个大老爷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你们还有什么脸？”
两人不敢看他。
“她娘一个人，养你们。
她娘累死了，换她来养你们，她还是个姑娘家！
你们心安理得地花着她挣的钱，吃她种的粮，喝着茶，念着书，考了一辈子考不上，还腆着脸说是生不逢时！”
宋凛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她那一双手，全是茧子。你们曾细看过吗？”
林远闻也伸出手来，上面全是被豆杆子划拉的小破口，“我手上也有茧，我拿笔磨出来的，我怎么就没用过功？
我父亲挑灯读书，眼睛时常迎风流泪，腰和颈子都有劳损。
我们都没闲着，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宋凛以为他带着两人做几天活，他们能设身处地地体会林穗的不容易。
现在发现，他错了。
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她那一双手的茧子给了你们吃穿，你那茧子给她带来什么了？
你们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不如直接埋了，省得糟蹋地。”
没有怒发冲冠，就是一种冷淡的叹息。
当晚，是瘦猴送的两人。
宋凛实在是怕再和他们待下去，真想杀人。
可他们毕竟是穗儿的父兄。
林穗等着宋凛回来，忙上前去问，“今日，他们可挣到钱了？”
宋凛原本就一肚子火，看到林穗身上的围裙还没摘，一心担忧着那两个废人，心里更是嘈火。
可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林穗生在这样的家里。
他一下子将林穗抱进怀里，紧紧搂着，企图用实实在在的拥抱，把她过去十几年缺失的爱都补齐。
“挣了，今日田主给面子，给了他们八十文钱。”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林穗听了倒很欣慰，“比昨天多。”
宋凛却知道，对方只是看他的面子，他再带这两人去这类下苦力的地方，估计没人会要。
他没告诉林穗，不想让她听了灰心。
心里盘算着，再给他们找个什么活做。
再这样下去，一年也还不清十五两银子。
一日不还清这笔钱，林穗就多一日又被人抓住把柄的风险。
对面的苏记，这几日一直都在盯林穗，他特地交代金算盘多注意些。
不知道对面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得尽快想办法从老林手里把林穗的户籍拿到，去官府过好文书才行。
“穗儿，我想……去找岳丈要了你的户籍来。”宋凛开口，这个事儿他还没跟林穗商量过，“过了文书，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
林穗脸热热的，她以前从觉得不该待在这里，总觉得谁也靠不住。
可宋凛让她觉得踏实，让她觉得日子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她想起来以前说的，要攒钱给宋凛娶真媳妇的事儿。
“我攒的钱，其实够给你娶媳妇了。”她故意逗宋凛。
宋凛脸一黑，瞪了林穗一眼，接着大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留着，娶儿媳妇用。”
这下换林穗羞得说不出话，“你……你说啥呢！”
宋凛笑了，“我说错了？”
他把林穗抱得紧紧的，“我都有天底下最好的媳妇了，可舍不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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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客栈。
没有油灯，只有月亮照进来。
林远闻躺在床上，浑身哪儿哪儿都难受。
“父亲，我受不了了。我想我应该回家去读书。”
林修生叹息，“是该回去，只是，那十五两银子……”
林远闻道，“我去跟刘员外说说情，等我中了举，十倍奉还与他。”
林修生闭上眼睛，“我早这样同他们说过了。”
林远闻一想到明日还要做这样的苦力，就跟要了他命似的。
“可待在这里就能有银子吗？昨日，今日，挣的钱，付上房费与饭钱，我们哪能存下钱来？”
林修生一算账，确实，“我这里就剩十文钱了。”
林远闻有了主意，“他们若再找来，就直接告诉他们，小妹在县城，让他们来县城要钱。”
此言一出，两人默了许久。
直到林远闻都有些浑浑噩噩要睡着了，林修生终于发了话。
“明天一开城门我们就走。”
次日，天刚麻麻亮，客栈后院客房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老林探出半个头，左右看看，没人。
他回头朝小林招手，小林拎着包袱，两人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摸出去。
“我们现在走到城门口去，应该恰好赶上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