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迈出后巷,一道身形从暗处走出来。发布页Ltxsdz…℃〇M
“岳丈大人,舅兄,这么早,去哪儿啊?”
宋凛双手抱胸,靠在巷口的墙上,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影子里,看不清表情。
两人脸色一白,转头就想跑。
可巷子的另一头,瘦猴堵着,手插在怀里,笑嘻嘻的。
“我们……我们回去。”老林结结巴巴。
“回哪儿?甜水村?”宋凛直起身来,往他们走了一步。
“你们的十五两银子,还没挣够呢。”
老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小林在旁边死死扶住他。
两人被瘦猴堵在后头,被宋凛逼在前头,退无可退。
宋凛走到老林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好似带着刀子,“十五两银子,你们什么时候挣够了,什么时候走。挣不够,就在这儿跟我耗着。”
“你……你这是囚禁!”小林在后面喊。
宋凛没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们囚了穗儿十几年,圈着她让她干活养你们伺候你们。
才囚你们几天,让你们自己挣钱换自己的债,这就受不了了?”
巷子里的风穿堂而过,吹得人脊背发凉。
“回去。把行李放下,等我带你们去上工。”宋凛抬了抬下巴。
两人站在原地没动。
“我说,回去。”宋凛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
瘦猴在后面推了一把老林,“走吧!二位,待会儿还得干活呢。”
两人想跑,可这两人是镖师呢!
刚有了个起势,还没动弹,就已经被拎住了后脖颈。
“我送岳丈和舅兄回去歇会儿。发布页LtXsfB点¢○㎡”
刚把人提进院子,恰撞见林穗从前门进来。
林穗手里拿着两只包着煎饼的油纸,手上挂着一个大包袱,显然是给两人送东西来了。
而宋凛此刻正恶狠狠一手提着一个衣领,对象还是林穗的父兄。
几乎是本能反应,宋凛一下子就松了手。
“我……我……”
看着林穗的脸冷下去,宋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林穗都不会原谅他对自己的父兄动手吧。
宋凛无措,双手紧张地搓着手指,“穗儿……”
林穗双唇抿得紧紧的,死死盯着他们。
林远闻立刻扑向林穗,诉说委屈,“小妹!他竟敢对我和父亲动手!”
宋凛想狡辩,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辩。
他没打人,可是他确实动手拎了他们。
林穗看了看二人,垂下眼来,“你们刚刚是想跑吗?”
林远闻忽然安静了。
想跑。
确实。
但不能让林穗知道。
“跑了,然后让他们来找我要钱,对吧?”林穗平静地说道,不是问,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没有问责宋凛,而是第一时间就是想到了她自己父兄就是如此。
“不是……不是!”林远闻摆着手,解释道,“我们只是觉得没挣到钱,不如回村里去……”
“挣钱很难,我知道。所以我也在给你们想办法。”林穗道,说着,她把带来的包袱递给了林远闻。
林穗把包袱递过去,林远闻接过来,沉甸甸的。
“这是书肆的活。抄书。”林穗说,“小本十文,大本二十文。字要工整,不能涂改,抄好了有人验收,当场结钱。”
她琢磨了两天,这是她能找到的最适合两个人的活计。。
她爹考了一辈子科举,字写得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正。
大哥从小被爹手把手教写字,一篇字拿出去,先生的批注永远是“字如齐整”。
这个活,是他们俩唯一能靠本事吃上饭的路。
林远闻把包袱皮打开,里面有一刀宣纸,还有包封一沓的书卷,只是书旧,纸页发黄,边角残破。
他随手翻开一页,看到是一本《宣和遗事》,讲的都是当年汴京的奇闻逸事。
他眼睛亮了亮,这本书他以前只听过名字,从来没见过全本。
“一本十文?”他确认道。
“对。书肆说先试你们一天,抄得好,明天还有。”
老林也凑过来看,翻了翻另一卷,是一本厚些的《春秋繁露》,封面破损了,但内页大半还完好。
“这个能抄。”老林摩挲着书页,语气忽然正经了些,“字是好的,版式也规整。”
林穗没再看他,目光回到林远闻身上,“你们回房抄,抄好了放篮子里搁客栈柜台就行,明天早上书肆会派人来收。”
她说完就走了,从头到尾没有多留。
林远闻抱着那堆书卷回了房,把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
客栈有笔墨,不算好,但抄书用,正好。
老林坐到对面,拿出了随身带的那支细狼毫。
笔尖沾了水,在纸上试了试,墨色晕开,还是他用了多年的手感。
林远闻别的不行,抄书,抄着抄着就进去了。
那个汴京的故事写得有趣,讲市井百态,比他往日读的那些四书五经有意思得多。
他忘了脚疼,忘了手酸,忘了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要往什么地方去。
老林那头也安静下来了。
他抄的是《春秋繁露》,他年轻时背过,但那时候是为了科考背的,满是焦灼。
现在重读,那些字里藏着的东西反而慢慢浮出来了,甚至残破处,他能凭印象默写出来。
他抄一页,停一下,看看自己写下的字,工工整整。
“要装订的,留好纸张大小。”他提醒到。
林远闻会意,先把纸张做好记号,一片一片地抄过去。
两人谁也没说话,房间只听见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天黑了。
瘦猴从客栈前厅绕到院子里去,趴在窗缝看一眼。
两人还在抄,油灯点着,两杯茶一口没喝,已经凉透了。
旁侧晾着抄好的字。
他们怕未干的墨水洇开,特地用夹子把刚抄的晾在床架边。
然后再把晾干的一张一张叠放整齐。
嘿!
稀奇!
他盯着两人干了三天活儿,今儿是唯一一日不需要催促的。
两人稳扎稳打,愣是抄了两大沓了。
这下回去好交差了!
夜晚,林修生上了年纪,到点犯困要睡觉。
林远闻却不同,他头一回读这么有意思的读物,可称是一发不可收拾。
整整一夜,挑灯酣战。
愣是一口气把二十卷书给抄完了本。
晌午,书肆的人来的时候,林远闻还意犹未尽。
“还有什么书,尽管拿来!有多少抄多少!”
书肆的伙计却挑挑眉,“相公莫急,还得先验验二位写的如何,才能下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