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势而为!
好一个顺势而为!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拆解了二十余载师徒恩义,也彻底碾碎了鬼面心底最后一丝温存与侥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再未多言,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多说无益,多问可笑。
二十余载悉心栽培、倾力庇护,到头来,只换一句大势所趋,弃他如敝履。
“樱花岛……?”
鬼面颤抖着问出这三个字,他不愿相信,也不愿意听到自己想到的那个答案。
可他想到弟弟沉海的结局,看着阿静决绝的脸庞,还是问了出来。
“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鬼面双腿不由一软,整个人踉跄一下,差点没有站稳。
“阿静,你……你……”
凤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不再停留,转身迈步。
“走吧尊主,想知道什么,到宫里有的是时间,阿静,回去之后好好给你师父讲讲。”
她抬手,径直推开了包厢紧闭的木门。
吱呀一声……
厚重的雕花木门彻底敞开,没有半分遮掩,将包厢内的一行人,完完整整暴露在满堂视线之下。
楼下聚宝阁大厅,数百名世家子弟、朝堂官员、维新士子尽数未走。
所有人从拍卖会落锤后便寸步未离,人人抬头,死死盯着一号包厢的方向,心神惶惶,坐立难安。
整整半日,尊主被困包厢,从未现身。
他们心底尚且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
盼着那位制衡朝堂、神鬼莫测的世外尊主,能轰然破局,能震慑全场,能再度撑起他们摇摇欲坠的旧世道。发布页LtXsfB点¢○㎡
盼着神迹再现,盼着旧势不倒。
可此刻,大门洞开,天光洒落,所有人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冷在地。
视线尽头,凤婉一袭华袍,步履从容,身姿挺拔立于最前,气度雍容,睥睨众生,是妥妥的掌控全局者。
而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是让他们敬畏百年、高高在上的鬼面尊主。
他一身素衣,身姿孤冷,沉默垂眸,再无半分往日凌驾山河、俯瞰世人的倨傲超然。
紧随他身侧的,是世家心中圣洁无瑕、尊主最疼惜亲信的圣女阿静。
往日里二人同出,必然万众跪拜,山河俯首。
可今日,他们低眉随行,步步跟在凤婉身后,姿态顺从,再无半分超然世外的威严。
队列最后,静玄一身冷冽黑衣,气场肃杀,稳稳压阵。
角落阴影里,殷鹤鸣悄然立尾,眸光沉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没有枷锁,没有束缚。
可这排布、这姿态、这气场,落在满堂众人眼中,分明就是押送!
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女,亲手押走了他们赖以依存的尊主与圣女!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世家子弟浑身冰凉,血液几乎瞬间凝固,一张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天塌了。
天真的彻底塌了。
凤婉脚步不急不缓,坦然沐浴在千万道震惊、惶恐、绝望的目光之中,故意放缓了步伐。
“来人!”
寂静之中,凤婉轻吐两个字,一队走路无声,整齐划一的队伍,越过禁军,穿过大堂,走到了凤婉面前。
恭恭敬敬站在那里,等待着凤婉下一步的命令。
“哇喔,好帅,这是什么打扮法?”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他们头上戴着的是头盔吗,身上穿着好像也不是铠甲。”
这是一队犹如特种兵装扮的神机营士兵。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再是曾经老旧笨重的火铳,一律换成了制式长枪,漆黑枪身冷硬笔直,枪头刺刀磨得雪亮锋利,寒光森森,冒着彻骨森冷的锋芒。
不同于大周禁军传统的铁甲长戈、宽刀重盔,他们身着精简贴身的玄黑劲装,护颈护腕规整利落,负重均匀,行动无声,没有半点旧式军队的拖沓臃肿。
站姿如松,列阵如线。
每一人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凝如渊,静静伫立的一刻,便自带碾压全场的肃杀气场。
大堂里细碎的惊叹声刚起,便骤然掐断,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底寒意疯涨。
世代相传的铁甲戈矛、弓弩箭矢,是他们认知里的极致军备、护国利器。
可眼前这队人马,装束、兵器、气势,完全跳出了他们的认知。
百姓士子噤若寒蝉,各家世家子弟脸色白了又白,浑身寒气直冒。
方才拍卖会的异世奇物,颠覆的是他们的学识与传承。
而此刻眼前这支新式神机营,颠覆的是皇朝延续千年的兵权武道,是世家赖以制衡朝堂、立足乱世的最后底气!
凤婉眸光淡淡,落于整齐肃立的队伍之上,声线清冷从容,响彻满堂:
“回宫。”
一声令下。
唰……
全队士兵同时抬手,持枪贴臂,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杂音。
森冷刺刀齐齐反光,划破满堂死寂,威压瞬间铺天盖地席卷整座聚宝阁。
紧随其后,两队新式士兵自动分列两侧,形成一条笔直肃杀的通道。
不是引路。
是押道。
是用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告诉在场所有人……
今日起,旧朝落幕,新军掌权。
鬼面站在人群前方,目光沉沉落在那些长枪刺刀之上,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他靠烟雾障眼、神迹假象唬住世人百年,操控世家、制衡朝堂百年。
可凤婉从不止于拆穿他的把戏。
她在造新物、练新军、立新规、开新世。
她早已悄悄搭建好了一个全新的时代,等着将他固守的旧岁月,彻底碾碎成泥。
连阿静背叛的根源、弟弟沉海的真相怕是都于他脱不了关系。
阿静垂眸前行,面色始终平静无波,似是早已见过这般场面,早已接受了新旧更迭的结局。
其实她的内心同样震撼。
在此之前,她心底尚且存有一丝私心与余地。
她本打算待大局落定,便寻机会与凤婉谈判,为自己谋求一个安稳的退路。
或许也会为师父求一个晚年安康。
哪怕大势已去,哪怕顺势而为,二十余载师徒养育恩,她从未想过要将他逼至绝境、身败名裂。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支杀伐凌厉、制式崭新的神机营,看着冰冷雪亮的刺刀,看着彻底被颠覆的古旧军备,她心底所有谈判的念头,尽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