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目视着前方,双眼无神,仿佛思绪已经飘到了很遥远的过去。发布页LtXsfB点¢○㎡
“此秘法改得了容貌,改不了人心。
想要维持千年不变的神迹,稳住世人的敬畏,就容不得半分偏差。”
“族中早有定规,每十年,便会筛选两名刚出生的健康男婴准备做替代上一代尊主的圣婴。”
小七心头骤然一寒,握剑的手死死收紧,心底莫名发怵。
鬼面继续娓娓道来,诉说着自己从小到大,从未对外人道过的秘辛:
“两名婴孩,一同带回清虚山,由上一任尊主亲自抚养、亲自教导、亲自打磨。”
“同吃、同住、同行、同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模仿。”
“读一样的书,学一样的术法,练一样的心境,甚至连抬手高度、垂眸的神态、沉默的习惯,都要分毫不差。”
阿静浑身冰冷,怔怔看着身旁的师尊,好似看懂了他的一生。
他从来没有童年,没有喜好,没有自我。
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复刻别人的人生。
“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培养,一模一样的复刻。”
鬼面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自嘲,那种麻木的生活,他们逃脱的比较早。
“为什么是两个?”
凤婉眸光深沉,提前问出了关键。
鬼面垂眸看着杯中凉透的茶,轻声道:
“备选。”
“千年传承,容不得半点失误。
一个为主,承袭尊主位,背负制衡天下世家的宿命。
一个为辅,做影子,做替身,做随时可以死去、用来假死脱身的棋子。发布页Ltxsdz…℃〇M”
“樱花岛那一场死局,世人所见的遗体,便是那数十年与我一同长大、一言一行与我别无二致的弟弟,但唯一的区别是,我们是亲兄弟。”
“你们从小一同长大,习性一致、容貌一致、做法一致……所以天下无人能辨真假。最关键的是,你们都戴着面具,见到你们真容的人几乎没有,即便是有些差距,人们都很难发现。”凤婉淡淡总结。
“是。”
鬼面轻轻点头,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深的痛色。
“我们从落地被人选中开始,就成了别人的影子。”
“前十年懵懂模仿,二十年沉淀心性,三十年入世历练。
一辈子活着的意义,就是活成上一代人的样子,守着不变的路数,做着同一件事。”
阿静指尖剧烈颤抖,心底所有的疑惑尽数落地。
难怪师尊常年寡言、常年孤寂、常年活得不像活人。
难怪他心性克制到极致,喜怒不形于色,永远清冷疏离,永远完美无缺。
因为他不敢有自己的情绪,不敢有自己的偏爱,不敢有半分属于自己的人生。
“所以你们兄弟二人为了那个人,又造出了我,让我成为她的影子,重复着你们的人生?”
阿静眼眶泛红,眼里噙着泪水,二十余载的痛苦经历,让她痛不欲生。
鬼面嘴唇微微抖了一抖,轻轻闭眼摇了摇头。
“不,你只是由我们二人养大而已,真正改造你的,是上一代的尊主。
是他们二人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突然有一天,他们抱回来一个女婴,他们让我们兄弟二人把你养大,其它的一切改造都是他们亲手操办的。”
“什么?我竟然不是你们……那……那上一代……?”
“不错,他们已经全部死了!不然你以为,我们真的活了百年之久?”
阿静整个人彻底僵住,眼底的泪水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鬼面。
“那你们对她……”
阿静话音哽咽,目光死死锁住鬼面,眼底满是迷茫、委屈与不解。
执念上代,情有可原。
可执念延续到他们这一代,甚至折射在她这张复刻的容颜上,到底是为何?
她顶着这张陌生又沉重的脸活了二十余年,常年活在旁人隐晦的注视里,活在师尊极致的偏爱、纵容与桎梏中。
从前她以为是师尊偏执,是他放不下虚无的故人。
可如今真相揭晓,动心动情的是上代尊主,那师尊这数十年的在意、沉默的守护、无声的牵绊,到底算什么?
鬼面抬眸,望着阿静那张与传说中人别无二致的眉眼,眼底翻涌着隐忍半生的温柔、愧疚与身不由己的悲凉。
车厢安静得落针可闻。
小七屏息凝神,凤婉静静端坐,静待这最后一层迷雾被彻底拨开。
良久,鬼面才缓缓开口。
“我们没有选择。”
简简单单五个字,压尽了他数十年的身不由己。
“从我们兄弟二人记事开始,耳边听见的、眼里看见的、心里被灌输的,永远只有一个名字,一张画像,一段未了的遗憾。”
“上代尊主穷尽余生,没有教会我们爱恨,没有教会我们喜乐,没有给过我们半分属于孩童的温情。”
“他们只教了我们一件事……记住她,找到她,守护她。”
“他们将她的画像挂在每一处可以看到的地方。
告诉我们,这是世间唯一值得守护的人。”
阿静浑身一颤,泪水无声滚落。
“我们的三观、心性、执念,都是被他们硬生生驯化出来的。”
鬼面垂眸,目光温柔又苍凉地落在阿静脸上。
“我们从小到大,模仿他们的容貌、他们的习性、他们的心境,连偏爱与执念,都一并复刻得一模一样。”
“上代人痴她一生,我们这一代人,即便从未见过她本尊,从未亲历他们的爱恨别离,但在几十年的灌输下,也早已刻死了这份偏执。”
“所以你看见的没错。”
鬼面自嘲一笑,眼底满是荒唐与无奈。
“我和你师叔,都对你这张脸格外不同。”
“不是我们主动心动,不是我们刻意痴迷,是我们从小被植入的思想。”
阿静捂紧心口,酸涩的情绪汹涌而上,几乎将她淹没。
原来如此。
原来师尊所有的偏爱,从来不是无端温情。
只是因为,她长了一张被上代尊主惦念一生的脸。
“我……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对吗?”
阿静声音轻得像羽毛,脆弱得一触即碎。
“你们的温柔,你们的守护,从来不属于我本人,只是属于这张脸背后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