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破败萧条的道观隐匿在那座闹市之间,断壁残垣爬满枯藤,青砖地面覆着薄薄一层经年尘土,常年无人香火,冷清得只剩山风穿堂的呜咽声。发布页LtXsfB点¢○㎡
道观正中央,立着一方古朴粗糙的青石石桌。
石桌之上,黑白棋子错落纵横,一盘搁置了百年的残局,始终无人落子,无人收官。
石桌两侧,一僧一道相对静坐,默然无言。
老道须发皆白,满头银丝松散垂落,毫无规整可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刻满了风霜之色。
一身陈旧道袍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不堪,周身萦绕着满满的疲惫。
对面的老僧更是形容枯槁,面色蜡黄、双唇苍白,毫无半点生机,一身僧衣朴素陈旧,双手虚搭膝上,背脊挺直却难掩摇摇欲坠的孱弱,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全凭一口执念吊着残躯。
风过空观,卷起满地细碎枯叶,轻轻拂过石桌上的棋局,却吹不动这盘困了百年的局,更吹不散二人沉淀半生的执念。
虚空之中,光影流转,水幕般的画面悬浮在石桌正上方,清晰映照出另一个世界里,那辆鎏金马车中的一幕幕对话。
凤婉的清冷笃定、鬼面的沧桑释然、阿静的通透新生、小七的谨慎戒备,尽数落入二人眼底,分毫未差。
良久,白发老道率先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跨越岁月的唏嘘,一遍遍低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抬眸望向对面气息微弱的老僧,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字字沉缓:
“玄寂老和尚,前尘旧事、百年秘辛、代代执念,该知晓的,我们尽数知晓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如今万事皆明,只剩最后一件悬了百年的未了之事……
当年带她脱离此方天地、安然归乡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微微前倾身躯,目光凝着真切的担忧:
“棋局将终,谜底将现,你我耗费一切支撑这次推演,你……可还能坚持住?”
枯坐良久的老僧闻言,苍白的唇角缓缓扯出一抹浅淡苍凉的笑意,微弱却坚定。
他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穿透虚空水幕,遥遥落在马车中凤婉的身影上,眼底满是期许。
“呵呵呵……百年等待,咫尺终局。”
“丁一,结果就在眼前,老僧撑了百年,熬过神魂溃散、熬过岁月侵蚀、熬过无尽孤寂,不差这最后片刻。”
“这跨越两界、横跨百年的重逢一幕,老僧,定要亲眼见证。”
话音落,他虚弱的身躯微微颤动,本就枯竭的气息又涣散了几分,却依旧目光灼灼,不肯退让半分。
被唤作丁一的白发老道见状,朗声一笑,笑声坦荡,驱散了道观内积压百年的沉郁悲凉,只是笑声深处,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
“哈哈哈!”
“老道我一生能活过百年、算尽天机、耗尽心神,半生枯坐荒山,半生推演归途,何曾有过半分退缩?”
他抬手拂过石桌上停滞百年的黑白棋子,指尖落处,带着破局的决然。
“玄寂,你尚能撑住,老道我自然也行!”
“天下男人,立于天地之间,守诺、守心、守执念,至死不渝,怎可轻言不行!”
话音铿锵,落定空观。
虚空水幕之上,马车中的画面仍在缓缓流转。
凤婉立盛世之志、承前人遗愿,决意扫清世间腐朽,重塑山河清明。
鬼面挣脱世代枷锁,放下百年执念,甘愿俯首追随。
阿静挣脱替身宿命,寻得自我,择明主而赴大道。
新的火种已然燎原,新的盛世即将开篇。
而这两个枯守荒山、残躯将尽的人,便是百年旧梦最后的守望者,是那场盛大又悲凉的旧岁月,仅存的余烬。
丁一收敛笑意,眼底重归深沉肃穆,指尖悬在棋盘上空,蓄势待发。
“百年推演,天机晦涩,两界壁垒,宿命阻隔。”
“从前我们算不透归途,寻不到踪迹,破不开迷局。”
“可如今,现世变数已生,大道更迭,旧制将倾,新主临世,时机已然成熟。”
玄寂微微颔首,苍白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极淡的期许,轻声道:
“继续吧。”
“耗尽最后神魂,推完这最后一局。”
“不问天命,不问归途,不问死生。”
“只求得一个真相!”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闭目凝神。
宫道绵长,车马滚滚向前。
两侧巍峨宫墙层层递进,朱红高耸,琉璃瓦映着天光,愈发逼近大周权力最中心的皇城腹地。
离皇宫越近,凤婉的心越是沉静。
可沉静之下,藏着一丝萦绕不去的疑虑。
百年前那场席卷天下、欲重塑山河的盛大旧梦,那群聚尽天下英才、逆天改世的人,始终有一处漏洞卡在她心头。
方才鬼面娓娓道尽前尘,细数过往群英,完颜焘弃位出家,丁一谋定天下,上代尊主执掌权柄,再加上那位跨越两界的异世神女,细数下来,明明只有五人。
可凤婉翻阅过无数残卷古籍、荒史碎记,结合所有蛛丝马迹,心底早有定论。
当年并肩济世、搅动乱世、撑起一世盛世雏形的,应该是六个人。
念头至此,凤婉眸光骤然一凝,打破车厢里短暂的平和。
“不对。”
清冷二字骤然响起,让一旁静坐的阿静微微抬眸,也让紧绷戒备的小七瞬间回神。
鬼面抬眼,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殿下何意?”
凤婉直视着他,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鬼面,他们那时候,不应该是六个人吗?”
“你如今所言种种,细数下来,只有五人。”
“还差最后一个人。”
“那最后一人,到底是谁?”
鬼面身躯猛地一震,那双毫无波澜的眼底,再一次掀起了极致的惊涛骇浪。
他神色骤变,指尖猛地攥紧,杯中之茶水轻轻晃动,漾开细碎涟漪。
他觉得自己刚刚的陈述应该已经很清晰,该忽略的都应该忽略掉了,可她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他万万没想到,凤婉仅凭零碎过往、只言片语、残缺史实,竟然精准揪出了这被彻底抹除的第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