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闻言,肩头微微一沉,方才稍缓的情绪再度坠入沉沉的雾霭之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缓缓抬眼,目光望向车厢窗外掠过的树影,仿佛穿透百年岁月,望见那场令天下人都揪心的结局。
“我们……哦不,是他们没有见过她的遗体。”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顿,带着藏了百年的疑虑。
“当年流言漫天,都说她心力耗尽,身中奇毒,在一处断崖边殒命。
世家派人寻到那处山谷之时,只寻到一滩染血的衣袍。
丁一与玄寂日夜兼程赶过去,山谷之中,不见尸骨,也没有任何线索。”
阿静端坐一侧,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世家对外宣告神女身死,收敛衣冠,立了衣冠冢,用来安抚天下流言,坐实她妖星的罪名。”鬼面指尖收紧,“丁一与玄寂本想掘开衣冠冢查验,可世家重兵把守,布下杀阵。
只要二人敢动那座坟,世家便会立刻起兵,屠戮尚在残存的旧部。”
“他们不能赌。为了保住那些幸存者,只能忍下,默认她已经离世。”
凤婉眉峰微敛,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继续追问:“那她又是如何离开此方天地,返回故土?”
“这个更是无人知晓。”鬼面轻轻摇头,眼底迷茫渐渐让道。“
只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
先辈传下手记,说她本就不属于这片大地,肉身只是借世的容器。
“那滩血迹,遗留的气息,全都是她刻意留下的障眼之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假死脱身,掩尽天下所有人耳目。”
说到此处,鬼面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藏在心底多年的猜测终于道出。
“丁一与玄寂后来慢慢察觉到不对劲,知晓她大概率未亡,只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可两界相隔,无路可寻。”
“他们不信衣冠冢,不信那所谓的死亡。”苦苦推演阵法,寻访遗迹,就是想寻到跨域相见的法子。”
阿静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震颤:“也就是说,她没有亡,只是回家了?”
“是,也不全是。”
凤婉沉默片刻,心中恍然。
难怪丁一与玄寂不散。
不是生死相隔,是她活着,回到原点,却彻底遗忘了他们。
隔着天地两界,隔着记忆鸿沟,永世不得相逢。
“世家一直被蒙在鼓里,百年以来,都认定她早已埋骨山谷。”鬼面抬眼看向凤婉,“这便是当年最大的秘辛。”
“丁一和玄寂守着这个秘密,守了几十年,但他们一直追随她的步伐。直到有一天,这个世界再也寻不到二人的踪迹。他们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在了这人海茫茫之中。”
凤婉眸光深邃,心中筹谋飞速转动。
“若是如此,那世家自以为赢了这场博弈,可从一开始,他们便落入了她布下的局。”
鬼面轻轻颔首:“正是。她以一己污名,换旧部一线生机,以假死脱身,护住这片大地最后的火种。只是谁也不曾想到,这一别,便是永别。”
车厢内再次归于安静。
阿静攥紧衣袖,心底百感交集。
百年前那位神女,明明有倾覆天地的本事,却选择独自背负所有污名,孤身远走。
凤婉思索片刻,再度开口:“那两界通道,如今还存有痕迹吗?”
鬼面闻言,眼神骤然一变。
“不知,他们三人消失的突然,基本上没留下什么痕迹。”
鬼面神色凝重,语气沉得没有一丝波澜。
阿静听得心头狠狠一震。
原来那位神女当年走得那般决绝,看似脱身离去,实则是以近乎覆灭自身的代价,换来了所有人的安稳。
她走得干净利落,让世家得意百年,让世人唾骂百年,却唯独保住了乱世最后一点星火。
凤婉眸色沉沉,指尖缓缓收紧。
“所以,丁一与玄寂百年来苦苦推演、遍寻山河,想要找的从来不是名利残局。”
“他们想找的,是一条能跨过两界、再见她一面的路。”
鬼面闭眼,微微颔首,声音含着无尽沧桑。
“也许是吧是。”
“可只有我们二人知道,他们守的,只是一个人而已。”
“她忘得了此间的爱恨情仇,忘得了山河风雨、人间疾苦。”
“可他们忘不掉。”
“她脱身两界,一身清白归故土,万般骂名留人间。”
“而他们留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里,替她扛污名、替她护残部、替她守山河、替她……岁岁年年,无尽相思。”
车厢里彻底寂静。
风从车帘缝隙钻入,拂动几人衣袂,却吹不散这沉淀百年的悲凉。
阿静鼻尖发酸,低声道:“何其不公。”
世人皆道神女祸乱天下。
可到头来,最苦的是她,最痴的是他们,最不配安然自得的,是那些窃权垄断、构陷忠良的世家大族。
凤婉沉默良久,清冷眸光里,缓缓凝起一抹坚定锐利的锋芒。
“百年前她没能做完的盛世,我来做。”
“百年前她背负的污名,我来洗。”
“世家垄断世道、玩弄人心、倾覆正道的旧制,我一一推翻。”
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既然天道不公,世道不平,那我便再走一次她走过的路。”
“她当年为护苍生,自愿退场、孤身远去。”
“那今日我凤婉,便为天下寒门、为世间正道,接着走完这条难行的路。”
鬼面猛地抬眸,深深看向她。
这一刻,他终于真切看见……
眼前这位皇太女,眉眼风骨、心怀格局,竟与百年前那位消失于岁月中的神女,隐隐重叠。
不是替身,不是复刻。
是同路之人,同心之志。
鬼面缓缓敛去所有桎梏与沉重,对着凤婉,郑重躬身一礼。
“若殿下决意重开盛世、正本清源。”
“鬼面,愿彻底放下过往执念,追随殿下,永不背离。”
一旁的阿静见状,亦挺直身姿,目光赤诚坚定。
她不再是谁的影子,不再是谁的寄托。
她只是阿静,是择明主、赴大道、敢与天下旧恶为敌的追随者。
车厢外天光辽阔,前路风雨未休。
而无人知晓的另一个时空里,两道伫立山河尽头的孤绝身影,遥遥望向车马行来的方向。